荷不语

糖和刀片皆可食用,心硬。

记游西(露中)

记游西(露中)

驾校七月主题“悲剧”产物,悲剧色彩,但真是he。
前方高虐预警!!刀刃淬糖预警!!
最高级别人物性格崩坏预警!!
大幅度瞎改西游记预警!!(西游厨不建议食用,可能无法接受的那种,毕竟我把取经的四个人强行混合成两个了)
涉及佛,道等宗教元素预警,并且内容可能并不那么令人愉快。
作者垃圾文言文预警!!
微量情色描写预警!!(车是不会开的,大家知道吃到了就好)

看到这里还敢看的是真的勇士了,祝食用愉快。

记游西(原曲)

佛争道欲称宇内
命师徒世间扬威
携经文东去
灵山脚下遇恶龟
铜台府寇员外魂归
月中精抛绣招赘
金平府假佛乱真
玉华州钉钯会
南山大王入轮回
金光寺九头盗国瑰
天君无端降罪
泣干郡中珠泪
金毛白鼻鼠洞中欲配
红鲤金吼作祟
狮驼群妖城中醉
问孽畜你仗势与谁
西梁女国娇娥似水
三尺烛台圣心入红尘
只恐佛陀假慈悲
殃及红颜玉消损
绝尘不敢回蓦然心已碎
真与假颠倒乾坤
盘丝洞百目毒杯
车迟国斗法
三打戏吾尸魔鬼
莲花洞金银生是非
五庄道童多诡
四圣迷乱心扉
心火怎甘心扬汤止沸
看尽冷暖是非
落沙吃尽后来人
云栈里翘首独自悲
为护水族泾河落罪
鹰愁涧中白马心成灰
又斥劣猴心不轨
五行山中五百岁
一人掩泪去终老入丘堆
狂战凌霄平心中愤
道佛阴险招来云沙谁
不忍阵前作敌对
自愿弃法深林归
身心化石堆再无世间累

【一】

太清殿门被金发雪肤的罗刹一杖打碎。
他身后天兵天将倒了一地。

“耀在哪里。”他紫电般的双眼扫过门后涌出的试图将他包围起来的天兵,最终锁定了两位领兵的天将。

青马上的阮氏玲和黑马上的本田菊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认识这个刚刚折了他们手下一千天兵的人,因为王耀才认识的。

王耀就是这个打上天庭的罗刹鬼王要找的人。十世转生的金蝉子,前往西天取经的使者。

也是被他们从脊后抽了仙骨,扔在天刑台,预备打下凡间的人。

【二】

天庭已然天翻地覆。
自打伊万出了炼丹炉,在广野一战破了天罗地网,使分身术战胜十万天兵之后,
天庭剩余的天兵天将就都撤到了南天殿,保卫玉皇和王母。

这伊万本是北海一恶,相传是北海龙王和罗刹鬼女偷情所生的孽种。身份不能见光,生下来就被抛在北海里,本是任其自生自灭,最后却活了下来,还霸占了极北苦寒之地,翻搅北海,打杀龙族,为恶多端。

天界看不下去,一般的天将亦打不过他,适逢东天神道与西天众佛交好,将派东天庭下凡历第十劫的金蝉子王耀去西天取来佛经,令东土大唐之人得以广闻佛音。

金蝉子修行万年,十世童身,法力高强,于是玉帝让他下凡时顺手把这条恶龙除去。金蝉子下到人间却将其感化,让他跟着一齐西天取经去了。

西天佛祖念他取经有功,就将其点化为八部天龙,留在南海,而金蝉子则返回东天庭。但自从东天西天交恶,两人已有百年未见了。

他本已点化龙身,两月前却不知为了什么,先大闹地府,抢了生死簿,又激发了罗刹的战血,一路杀上天门。托塔李天王和哪吒三太子未能拦住,他径直闯入天界,毁了蟠桃宴和千里桃林,搅得天翻地覆。

后玉帝请了瀛洲一界飞升上来的仙君本田菊,使了些幻化计策才将其迷惑,令其一时不能施法。终被穿了琵琶骨,投进太上老君的炼丹炉。

太上老君已于前几日化身下凡,此时并不在天庭,诸位仙君借其丹炉,奉旨将火烧到最大,整整烧了七七四十九日才敢开炉。

众位仙家大多并未自己炼丹,少数通晓炼丹之法的,也未曾用过如此巨炉,担心火势不旺,纷纷祭出自己的法宝添火。是以火势虽旺而不均,不及太上老君昔日一人所炼。

这伊万却生来是条冰龙,早在北海时就夺了龙王的寒天宝珠将其炼化,寒冰护体,能克火焰,又在炼丹炉中寻得上一炉所遗的金丹几枚,得了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法门。

他心思敏捷,先前跟王耀学过五行八卦,便躲在炉中巽位,炉有八位,按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卦排布,巽为风门,进风之处,有风无火。又运起寒天宝珠,以冰裹身,宝珠护主,火愈旺而护身之力越大,炉中以火相炼,反倒将宝珠之能都洗练了出来。

众位仙家奉命炼了七七四十九日,未敢懈怠,七七四十九日之后,到了开炉的时辰,炉门刚开,那罗刹妖龙就跳将出来,一杖将众仙家扫翻,又一脚踢倒了八卦炉。

他使一根通体银色的法杖,杖头弯成勾状,有一四瓣铁花。此杖可大可小,可粗可细,乃一神物。若是王耀在,会按伊万所起之名,笑称其“魔法小棒棒”的。

但王耀不在这里,王耀在天刑台受六十六道劫雷,遍体鳞伤。

若问王耀有什么罪状,将判书上的总和一下,大抵也就取了西天经书和爱了西天伊万两条,不知哪个罪过更大。

【三】
北地有海,冬则冰封,内有妖龙,戕害众生。

妖龙名为伊万,性情暴虐,喜怒无常,相传为北海龙王与罗刹鬼女偷情所生,生而投苦寒之北海,不死,遂为祸一方。曾化人形,游历四海,从师于北国,自取北地名伊万布拉金斯基,人称罗刹妖龙伊万。

其性乖张,其行无常,常笑若春花,而手中令人筋骨尽裂。自于北地习得七十二神通,久患北海。龙王恶之,命龙宫三太子起兵以讨,未成,其龙筋反为伊万所抽,一五百年不得再化人形。后伊万践龙宫而覆北海,夺寒天宝珠与玄天精铁,自炼宝珠于身,而锻化精铁,依北地之法塑一杖,自名曰“魔法小棒棒”。

自伊万得此法器,其性愈张,其行愈诡,亦正亦邪,善恶随心:喜则七月降雪结海冰,平风冻浪救危船;怒则杖打四海龙王殿,水族宴前倾美酒。世人惧其神力而有所求,故以“大圣”“大王”称之。立伊万大王祠,以瓜果,米粮,北地美酒伏特加供之。

一日,行者王耀过北海,夜雨,宿于伊万大王殿,晨以自携御酒供之,伊万饮之,其味甚佳,欲窃其余酒,遂变化作幼童形状,候于其路。

王耀行至白龙江,见江中一枚白纸宝船,将倾未倾,船上一西域幼童,碧波里嚎啕大哭,眼见性命不保。王耀遂弃行李,运法力,踏江水,步步莲花,凌波行至江中救下幼童。幼童攀其襟而泣,问名则曰万尼亚。

小万尼亚当真是生得玉雪可爱:年方五六,一双水灵灵紫瞳眼,一身白嫩嫩冰雪皮,发如雏鸟羽鹅黄,面若春花色粉红,睫浓似扇,笑则有靥。当真是天造的一个小宝贝。只可惜颈上一道长伤,令人心疼不已。

王耀看似一青衣小道,未及弱冠之年,实则本是东天金蝉子,十世转生,性纯且善,素喜孩童,见小万尼亚被弃江中而泣,遂抱其入怀,久加安抚,又取包中糖块蜜饯与之分食。

小万尼亚自言生于对岸江边人家,家贫以至卖子,为一富户所购,富户有求于北海白龙,以异族之子为祀,作纸船书所求送于江中,纸船遇水则沉,幸得恩人所救。

耀见其泣,不由心碎,遂应其相随而行,欲至北地城中寻一无子富户相托。

小万尼亚实乃罗刹妖龙伊万所化,假作幼童,实为窃酒,然王耀法力深厚,夜夜画阵相护,伊万不得逃脱,遂又生一计,引王耀至北海崖边,假作失足跌落,王耀却纵身相随,于险涛中以身相护。若宿野外,夜露天寒,王耀以衣相覆,护之怀中,运功取暖。若二人食粮将尽,王耀自待小万尼亚食毕再食,若余食不饱,腹中饥饿,遂饮溪水充饥。

如是三番,一路王耀多加佑护,伊万平生未曾识得此种滋味,不觉心贪恋之。欲留王耀于此,与之共平生。又恐其惧己北海恶龙之名,心内盘算再三,不敢坦白。遂于入城后,客栈中,假作解手方便,弃王耀所留护身符于地,遁逃。

伊万虽逃而不远,藏于对面酒楼,观王耀遍寻小万尼亚而不得,遂命人传信与他,言曰欲见小万尼亚,则于明日午时,候于城外西北官道十里处,北海边。伊万大王留。

次日王耀早早相候,只见乌云盖顶,白龙翻浪,张口欲咬,遂取腰上缠龙索,召云入海,纵身相斗,而龙且战且退,欲引之进海中阵法,将其困入己之海宫。

王耀亦不恋战,心知龙族颌下有珠,欲取之相胁,换回小万尼亚,遂踩龙身而近龙颈,却见龙喉下逆鳞处有一旧伤,颜色形状一如小万尼亚颈上,心有所察,不觉以小万尼亚之名相呼。妖龙听此名则一滞,为王耀所擒,吐气成冰,二人落于海冰之上,龙化为一高大北国男子,年约二十,雪肤金发,紫眼旧伤,历历如小万尼亚。

白龙言曰乃伊万布拉金斯基,人称伊万大王,亦为小万尼亚,因伊万北地昵称乃万尼亚是也。本欲窃王耀御酒,却为其所感,念其相护,望与之长久相随。王耀将所余御酒相赠,伊万收酒而不去,随行数百里,王耀念其心坚,亦允其相随,一道西天取经而去。

【四】

自那妖龙伊万离了炼丹炉,得了金刚不坏之身,十万天兵天将、四大天王、二十八星宿轮战与他,却是奈何他不得,通通败在他手下。

一时之间,地府已覆,天界又翻,客星逃尽,子民惶然,好不热闹。

天王,星宿皆与伊万乱战,天界一时无可用之将。唯东瀛海君本田菊携安南女君阮氏玲收拾残兵,护玉帝,王母离瑶池,回撤至太清殿,重新排兵布阵,又自天牢内将王嘉龙,王濠镜二人提来,解其锁缚,命其戴罪立功。

嘉龙,濠镜二人本为天界两名神将,乃金蝉子王耀第三世同族胞弟,天性颖悟,修行刻苦。后王耀于飞升时将二人点化,携至天庭,入仙籍,登宝册,成了神仙。

两人天资非凡,青年有为,后被提至神将,于王耀西天路上多次相助,亦识得伊万。今连坐王耀私通西天之罪,亦入牢狱,受刑待罚。却逢伊万打上天庭,众仙阻其不得,欲派此二人相劝与他。

玉帝复嘉龙,濠镜神将之名,命此二人戴罪立功,又令仙娥为其沐浴更衣,更白衣,披金甲,以红巾彩翎相饰,容光艳艳,风采昭昭,更甚日前。二人却无喜色,亦不怒,默然相对,眼神相交,不发一言。

【五】

天庭天翻地覆,王耀却被穿了琵琶骨独留在天刑台上,无人顾及。

天界多数神仙认为王耀私通西天,已被除了神格,在天刑之中魂飞魄散,伊万此番上天乃是为其寻仇来的。

实则不然,生死簿上时辰未到,生死簿上王耀的死期乃今日午时,且东瀛神君本田菊暗中与了狱卒好处,欲留其一丝残魂将养,故王耀纵两三月前被发落至此,却尚有一口气吊着不死。

王耀之罪,乃是私通西天,私通既代西天取经,暗中与西天结好,又指与八部天龙伊万私通,泄了元阳,坏了十世童身。

说与伊万私通,倒也勉强,因其二人于人间早有成婚,情切意笃,亦已洞房花烛。此事乃天庭所共知也。昔东天西天交好之时,伊万常来,众仙多以夫妇称其二人,而今交恶,是以改称私通,王耀亦成与西天交好之细作。

另有传言,东瀛神君本田菊亦暗中思慕王耀已久,但因王耀与伊万于人间早结鸳侣,深恨伊万,亦迁怒王耀,是故王耀被罚,未曾出言相救,唯托狱卒留其一丝魂魄,欲带回温养,为其重塑肉身,全消前尘之念,养于殿内,择日成婚,以全前生未得之憾。

伊万早属意王耀,西天途中多以言相戏而以身相护。王耀几窘而驱之,伊万纵一时相离,不日则回转相随。王耀亦无法,因未料妖孽之间相传,金蝉子乃不老神仙所化,食其肉可得长生,故一路多有妖孽相扰,而其下凡则不能补充法力,故其法力用之则少,日益削弱,后路还需多多仰仗伊万。

一日路中闲谈,王耀问及伊万之法器为何名曰“魔法小棒棒”。

“因为插在地上就能出水哦。”伊万将其往沙地中一插,果然出水。

“你本使的是水之法术,纵然不用法杖,地上也能出水。”王耀哂之。

“不是的~魔法小棒棒是一样宝贝哦,它能给万尼亚带来幸福。”

“它还能让你娶上媳妇儿不成?”

“如果小耀肯嫁过来的话,万尼亚还有另外一件大宝贝给你看哦~”伊万作势将手往裤腰带处摸去。

王耀啐了他一口,自顾自往前走了。

午间于客栈用饭时,王耀又问。
“你都从哪儿学的这些不正经的东西?”

“在北地上学的时候大家说的哦~但是万尼亚还没有试过~他们说下边的这个宝贝,摸一摸就会变大哦~再摸就会变得更大呢~小耀想要来摸一摸吗~”

“滚你的吧!”王耀白了他一眼,偏过头去,脸却慢慢变红,像是天上的仙桃了。

至于二人成婚,乃西天路上,过西梁女国之时。此时二人情已甚笃,王耀不拒亲近,然羞称心意。

王耀渡子母河时不察,误饮其水。子母河水,本饮则有孕,然王耀性喜开水,故煮之而饮。误打误撞去其成胎之性,反生催情之功。然王耀功力深厚,此效一时不显,撑船老妇甚奇之。

待到入城,城中居民皆为美女,貌多如伊万,金发白肤,高鼻深目,样貌甚美,见此二人,则以华夏语及外族语呼“人种”,意为人之种子,能令人怀孕者。有大胆者上前欲亲近二人,掳其一而成婚。伊万则将王耀打横抱起,眼波甚冷,以目环视,所视之地皆八月飞霜而冻。众人惧其术法,不敢靠近,唯女王派人来请。

女王亦为冰雪美人,金发白肤,湛蓝双眼,甚似伊万,然形体丰满,胸围甚大,人称冬妮娅女王陛下。

女王见伊万而生他意,欲留之于此,则命人送王耀于别宫暂居,若伊万肯留,则与王耀以通关文书,允其通关西行。

伊万行前 与王耀相约,言曰与女王谈尽则归,定不留王耀一人于此。王耀于厢房候之,用毕晚膳,沐浴更衣,见其夜深未归,心忧且恼,疑其相弃,遂不再等,自饮两杯素酒,归卧房,灭灯揽被而睡。

未及,不觉浑身发热,口舌干燥,似渴而非渴,难捱至极。原白日所饮子母河水催情之性未去,夜间又饮素酒,素酒虽酒性不烈,然与子母河水相激,不觉如火烧身。又逢夜间困倦,人难自抑。只觉昏昏沉沉,难耐得很。

忽闻水晶帘动,王耀见伊万归来,不由得心中一喜,却见伊万身着大红喜袍,作新郎官儿打扮,酒激药性,哭骂这小没良心,将他一人抛下,却与别人成亲去了。伊万却言其未与别人成亲,乃是来与小耀成亲的,又高举红烛相照,王耀见己身亦着红喜袍,帐亦为鸳鸯红帐,一时信以为真,遂与伊万签婚书,行拜礼,饮交杯酒,后则洞房花烛,颠鸾倒凤,任此一夜过去。

晨光熹微,王耀转醒,方见自己与伊万共寝一床,身上酸软,又见被下二人皆赤身裸体,床边地上弃置红喜服两套,红烛高照,忆及昨夜,心惊而起。

伊万于背后拥上,下颌倚于其肩,臂环其腰,轻按其身,为其抒解酸痛,又垂首吻其耳廓,轻声与言,言及昨夜,二人礼节已全,交杯亦饮,业已成亲。又言二人相恋已久,且王耀本乃金蝉,历地下百年修成人身,未有族中传承言曰不可婚配,既婚配无妨,又已成婚,洞房花烛亦是天经地义。王耀虽羞且恼,然知其言有理,故仅狠拧其腰侧一下,又缩回被里,羞于见他。

伊万亦随之入被,挠其痒而与之相戏,二人新婚,不久引得情动,又于白日颠鸾倒凤一次,后王耀因上夜洞房花烛,十世首泄元阳,功力受损,今晨又行一次床笫之事,身子疲惫,难以睁眼。伊万披衣起身,命人烧水,亲为之沐浴,抱其于床,取来手巾,细细为其绞干长发。王耀靠于其身,只觉眼皮沉重,不久沉沉睡去。

后伊万携王耀而见女王,元知西梁女王冬妮娅乃伊万同母之姐,亦为罗刹鬼女与凡人所生,为半血罗刹,其力不如伊万。欲借伊万之手除去城外蝎子女妖,知伊万心悦王耀而未与之成婚,又知王耀饮子母河水,近日则将情动,乃暗中命人将喜服变化为王耀常服,又将喜帐,喜被暗中幻化为平日所用,王耀沐浴后更衣,则换上婚服而不知,药性遇酒,脑中昏沉,唯知心属伊万,愿与伊万成婚,乃成得好事。

伊万王耀二人于西梁王宫暂住数日,王耀调养身体,而伊万则去山中与蝎子精相斗,后于天庭请得公鸡所化峁日神官,以天敌之性相克,终将其除去,满全胞姐心愿。

王耀素来修行童身功法,此番泄了元阳,失了一半功力,修炼亦难上一层,不可再妄用法力。伊万愈加体贴,无事不先,无事不从,遂于西市购一宝马,载其继续西行。王耀起先羞恼于此囫囵成亲一事,后思虑良久,既明认伊万为所爱,愿接纳之,遂夜间不拒其求欢,白日不拒与相助同僚言及成亲一事,故天庭皆知。西天路远,二人一路相扶相携,真似一双凡人夫妻。

后于西天得经,佛祖见伊万一路有功,有意点化其为八部天龙,留于南海,伊万却不愿离耀甚远,王耀心知机缘难得,且伊万若欲谋职于东天,恐因西域容貌为人所轻,遂劝其受之,若心思念,常来东天即可。

后伊万常来东天庭寻王耀,王耀寻得一隙亦往西天与之相会,二人恩爱,东西天庭皆知。然王耀自从泄了元阳,不得不弃十世之功,改以他法修炼,从头再起高楼,自然力不如前,遂辞了高位,改以闲职。

至东天西天交恶,天庭换血,昔西天取经一事,如今反成败笔,王耀亦因此受众人排挤。且王耀与西天伊万过从甚密,甚以夫妻相称,且因此丧了法力,如今法力微薄,易于拿捏,一来二去,东天欲杀鸡儆猴,遂罗织罪名,送其下狱,王耀便因数十条莫须有之罪,被打为私通西天之反贼,抽仙骨,上刑台,言将其贬为凡人,实欲其魂飞魄散。

【六】

伊万打进太清殿,本田菊示意阮氏玲去备下困龙法阵,自己拍马上前。

当是时,伊万素袍溅血,雪衣银杖,足踏青云而来,欲争公道,本田菊青甲黑马,金饰头冠,提东洋刀迎上,欲取头颅。本田菊一跃下马,二人鏖战了数十会合,伊万欲问王耀去向,心下留手,本田菊却视其为情敌,步步紧逼,刀锋渴血,终是伊万不耐,手中运力,一杖打碎其刀,趁其一惊,回杖向其前心一捅,本田菊踉跄倒地,伊万箭步上前,将杖化刀,抵住其喉咙,逼问其王耀去向

“耀君……已经死了呢。”本田菊受伊万当胸一杖,伤了心脉,嘴角渗血,挂着惨笑,却给苍白的脸上了几分艳色。他沉黑的眼看向伊万,神色怨毒,如地狱曼陀罗花。

元是伊万心急王耀去向,未像之前战斗中对待小兵般留手,断手断腿而不伤性命,这一下捅其心脉,用了七成力道,虽不及之前与四大天王,二十八星宿鏖战之时所用九成之力,然本田菊仅为近年新贵,根基尚浅,法力不可相比,伊万一杖下来,伤了经脉,怕是要养上百年,

“耀君是被你害死的。”本田菊的神色似是嘲讽又似是悲凉,讲述却绘声绘色,“他已经魂飞魄散了。”

“他因为和你私通,被判罪谋反,进了大牢,受六十六道雷刑,血肉模糊还喊着伊万呢。”

“那时候你在哪里?十万天兵都奈何你不得,你那时为何不来救他?”

“整日口中喊着‘小耀’,喊得倒是好听,耀君十世未动凡心,哪知人间情爱,才一时不察,被你这妖畜贱种骗了去。”

伊万不觉一怔,神色凄然,虽不敢信其言,眼瞳却似紫琉璃将碎。说话间,阮氏玲已带人前来,暗中运起困龙阵法,伊万一阵目眩,但其并非真龙,仅为半龙,又有罗刹战血强悍,定下神来,亦能相抗,本田菊不得脱逃。

“妖龙伊万!”忽听一声厉喝,“可敢与我兄弟二人一战?”伊万抬头一望,见嘉龙,濠镜二人拍马而来,各提一把朴刀,即木柄长刀。金甲白袍,彩翎红巾,奕奕然两个神仙人物。

二人虽来势汹汹,攻势却如蜻蜓点水,虚虚晃过,并无实招。

“耀在哪里。”伊万又照本田菊当胸一杖,见其又吐出一口血,痛至晕厥,知其一时不能作乱,遂掐诀招云而起,以杖架刀,问其二人。伊万与王家兄弟二人相视一眼,二人以眼示意伊万,暗结一传音法阵。

“尔等孽龙,害我大哥,我王氏兄弟二人,今日便要斩你祭兄。”嘉龙大吼一声,回马又抽刀攻来,濠镜随其后,双向夹击,将伊万逼出阵外。

伊万一杖打碎宫中七宝琉璃树,碎片坠如烈火流星,则趁众仙奔逃,退出太清殿,向二人所逼方向而去。

嘉龙,濠镜亦紧随其后,二人配合得当,天衣无缝,朴刀虎虎生风,伊万且战且退,一时打出数里。

原嘉龙,濠镜二人得以成仙,有昔日受王耀灵力调养之功。三人立过养魂血誓,故二人可感王耀魂魄。知王耀魂魄尚在,一息尚存,欲引伊万前去相救。故佯战而示其路,引其至天刑夜海。

天刑夜海十万里,本字为天刑业海,乌云滚滚,雷光阵阵,乃犯仙下狱,罪仙受刑,谪仙抽骨之地。天刑台亦在此。伊万行至此处,依与嘉龙,濠镜二人相商,将杖变作定海神针粗细,挥杖一阵乱搅,一时间业海翻波,黑墨泼天,乱云纷飞,紫雷乱闪,追兵不敢上前。伊万以寒天玄冰封嘉龙,濠镜二人,令其不得脱身,又变回原身白龙,腾云破海,向二人所示西北五百里天刑台而去。

天刑台上,褐痕点点,鲜血斑斑,王耀被银钩穿了琵琶骨,吊在台前,罪衣白袍,浸血染土,奄奄一息。

伊万腾云而来,落地化人,见此情状,呼“小耀”而泪落,上前解其缚而抱之于怀,输灵力与之。

王耀缓缓转醒,抬眼,识得伊万,牵起全无血色的唇角,勾出一个笑来。

欲抬手抚起面颊,手筋已断,无力为之,伊万识其意,抓其手覆于己面,王耀笑意愈浓,而眼中之光渐散。

“万尼亚,走。”王耀苍白起皮的唇角翕动几下,终是吐出一句话来。

云海渐平,而追兵渐近,伊万望了一眼,终是抱着王耀,纵身跃下了堕仙台。

堕仙台与天刑台相连,乃天生一隙,连天界人间。罪仙若被贬凡间,先于天刑台受刑,抽仙骨,后于堕仙台被打下凡间,自此饱受轮回之苦。

王耀前九世下凡历劫,都远走西海,自轮回台而下,或直走地府转生,未尝走过此路。乃因此台虽近,仍于天界,然其下天雷滚滚,罡风阵阵,削骨吃肉,碎魂斩魄。罪仙由此下凡,弱一些连魂魄都被扯碎,自此魂飞魄散;强一些也魂魄受损,前几世只能投胎成飞虫走兽,命苦的很。

伊万却不知此种深由,追兵已来,箭在弦上,他抱着王耀,就跃下了堕仙台。

罡风烈厉,他化回龙身,将王耀裹住,运功相抵。然天谴之力远超其一人能抗,纵有寒天宝珠相护,又有金刚之身,寻常兵器不能伤,也不敌四万八千风刀切魂割魄,削骨割肉。唯有以龙身相缠,紧护王耀,任烈风削其龙鳞血肉。

然魂魄之伤非以血肉之身可挡。王耀本受劫雷,又抽仙骨,仙体已经没了,三魂七魄已散了一半,全凭一丝念想撑着。如今见了伊万,全了念想,本大限将至,又受这削魂碎魄的罡风,散魂变成了残魂。纵伊万于地府涂了他的命簿,也已经无力回天了。

约莫就是生死簿上的时辰,二人终到了人间,伊万化回人形,抱其落地。见王耀出的气多,进的气少,眼中神光渐渐湮灭,不由得又落下泪来。

“小耀。”他含泪亲吻王耀的头发,亲吻他带伤的额头和苍白的脸颊,“小耀不要死,不要留下万尼亚。”

“万尼亚...不哭...”王耀的眼睫扫过他泪湿的脸颊,他闭上眼,感受爱人怀里的味道,“你在,北海,旧城十里外,等我。

“在,你说你是伊万的地方。”

“我,本是,金蝉一只。”

“来世,我还变成,金蝉,找你。”

“要认得我。”王耀最后看着爱人流泪的脸,似乎要把他山峦般丰美的,罗刹特征的脸,刻在一只蝉小小的心里。然后就在他的怀中闭上了眼睛。

他整个躯体慢慢化为一蓬金砂散进了地里。伊万伸手去抓,去掘土,却什么也没能留下。

他本是金蝉一只,修行万年,十世转生,壳子蜕换了十个,才爱了这短暂的百年。蝉可以在黑暗的泥土里生活很久,蜕皮多次,但是当它们爬上地面寻找爱的时候,就只能活短短的一个夏天。

爱是如此难得又短暂,是以它们为此拼尽全力,声嘶力竭。

【七】
伊万就呆呆地跪坐在王耀消失的地方,他跪了很久。任一位西行老叟骑着牛路过,摔着竹叶打牛,竹叶淋了他一身露水,也一动不动,就看着被溅上露水的,王耀消失地方的土。

西天十八罗汉将伊万押回南海的时候,他也没有任何躲避和反抗。

东西天庭虽然交恶,信徒在人间亦有摩擦,但一方的神官直接打上对方天庭砸了大半个天宫,就是另一码事了。

交恶与开战不同,东天与西天虽时有摩擦,却并没有达到伊万这样动辄毁了人家大半个天庭的程度。这样下来,东天面上不好看,西天也不好交待。

佛祖就袭击东天庭一事对伊万降罚的时候,他立在那里,仿佛一个空壳。紫色的眼睛仿佛两颗没有生机的死物琉璃珠子。

所有刑罚,他全皆应下,所有后果,他也甘心承受。因为他在天庭并未杀人,此一遭仅是伤人闯祸,身上没有命债,故佛祖仅罚他受刑后在石山下困五百年,反思过错。

他没有异议,只求佛祖将石堆立在北海官道十里外,他当年受王耀点化弃恶从善的地方,佛祖应了,当着东天西天众人的面,舍去一掌化作五行山,将他困在此处,受五百年日晒雨淋之苦。

城民见海边一夜之间突来一山,心惊诧之,一时有好事者上山探奇,有善男信女焚香敬拜,后世代更迭,垂髫古稀,红颜白发,人渐以此山为平常去处,时有文人雅士赋诗于上,有城中老幼举家出游。昔年人言山下有石似龙头状,触则有闷雷之声,似龙吼,然近年崖陡树密,已不得见。

五百年后一日,山下一若蝉出土,寻龙头石而攀,附于其上,挣而蜕皮,羽化为一金蝉。

龙头石正乃伊万所化,见此蝉攀龙头羽化,伊万于山中冷眼相观。其五百年来,不知观得多少羽化之蝉,初羽为金黄,见风天日光而成褐黑之色。展翼而飞,寻群而去,再不回望,想来并非小耀所化。现虽五百年期满,然耀未至,故伊万仍留于山下候之,以便感应山林四方之事。

然此蝉羽化为金,见日光而愈金,玲珑小巧,通体熠然为金玉之色。其皮已蜕而久不去,攀石而上,伏于龙头石额顶,似相亲昵。未几,振翼而歌,作求偶状。

如昔年王耀于伊万背上抱其颈而歌,歌有调而无词,伊万始不解其意,后事过境迁,乃知蝉之一族,生来知歌以求偶,其歌有曲无词,声声为“爱”。

伊万不觉泪流,石龙眼中亦滴出水来。一时间乌云招聚,风天变色,七月的山上,竟飞下片片雪花来。

地微动而山震,游人惊于飞雪而骇于地动,所幸地动不烈而立止,无人伤亡,山中鸟兽鱼虫亦无所伤。

而无人得见,龙头石化为白龙,破山崖而出,化为一身长八尺,金发雪肤的异族男子,手中尚捧着一只小小的金蝉。

金蝉在其手中化为作一十三四少年,华夏面貌,黑发金眼,笑眼盈盈,神色快活。唤声“伊万”,就投入其怀中,不肯放手。

伊万抱着他失而复得的王耀,亲吻着他的头发,他笑着,又哭着,眼泪渗入王耀新生的黑发之中,将他年轻洁白的颈部打湿了一片。

【九】
(算是甜番外一类的)

王耀此番转生,又转生为金蝉,因年份不久,修炼有限,所以外貌为十三四岁的少年样子,比多年前西行路上王耀的十七八岁样子要小,身量也小,孩童稚气尚未脱完,因不再一心向道,虽有前生记忆,性子却活泼了不少。

他平素跟着伊万住在山上洞府,食素又喜好甜食,每日都要伊万给他买瓜果葡萄回来吃,冬日没有,就买蜜饯,不买就闹人,扯他袖子,勾他后背,全无上一世十世清修后的清静矜持。伊万也爱极了他,愿意宠着他,当小祖宗供着。平日欢声笑语,愉快得很。

后有一天王耀跟着伊万去看庙会,听人说南边出了两个妖怪:一个力大无穷,住在高老庄,专代人犁地晒谷,一天能犁上百亩地,吃饭一顿亦能顶十个壮汉的量。另一个是个水怪,占据了那历来浪急风高,容易翻船的流沙河一界,船只要按船的大小,载人载货的量,按他的标准,给他一定量的钱财,他就保证把船平安地送到对岸去。若船家贫穷,一个大钱就能保一个月,若船家富裕,要一两银子也有。

王耀听着有意思,闹着要去看这两个不伤人的妖怪,伊万便带他去了。结果竟是嘉龙,濠镜二人,之前因王耀一事获罪,后因将伊万引离天界有功,官加一等,二人却不愿留在这没了大哥的天庭,便自请下凡,一个耕田,一个行船,如同飞升之前一般。二人既成了仙,重操旧业更有本事,便用这一身神通,按原来的方法在凡间讨生活。

他们见到转世的王耀,欣慰而感慨万千,再三嘱咐伊万要好好对王耀,否则要打上他家门的。伊万一一应下,手里却紧抱着少年王耀的腰,让他坐在自己膝盖上,不要跟着嘉龙去骑耕牛或是跟着濠镜去坐大船玩。

王耀见伊万才带他来了半天就要带他回去,不让自己留下跟弟弟玩,就恼了伊万,回去的路上不让他抱着乘云,还拧了他腰一把。伊万就挠他的痒,还要抱着他举高高,二人正笑闹着,一位老者骑着青牛路过。王耀突然挣脱了伊万,对老者深深一拜。

“太上老君阁下。”老者拿竹枝轻打着青牛,半眯着眼,并没有看他。他拱手低眉,又是深深一拜,“晚辈王耀,谢阁下五百年前年赐仙露之恩。”

伊万不解,王耀让他也拜,言这位老者即太上老君,亦是他二人的恩人。原来五百年前伊万抱着王耀降落人间,王耀魂魄散碎,散入土中,虽意识尚存,却无法与伊万沟通,这时候正逢太上老君下凡路过,用竹枝淋了一蓬仙露与他,他得了仙露,才得以尽快凝聚起魂魄修炼,又重投了金蝉胎,回来找到伊万。

“甚么恩人,甚么老君。”老者骑着青牛,仅瞥了一眼二人,“李耳而已。”

见到了下凡生活的胞弟二人,送走了当年赐露凝魂的太上老君,王耀又决定往伊万昔日所住的北方海上一游,想他昔日到过西天,南海,东天,只有北海是未曾深入去过的。

想伊万昔日想掳他到北海自己的宫殿藏起来养着,却最终被他点化,随他往西天去,历经六七百年,生种种劫难因缘,受天罚,历轮回,如今二人还能恩爱携手,可说是天下最幸的幸事了。

“小耀要跟万尼亚去北海当北海妖龙的夫人吗?去了就不可以反悔了哦。”伊万在小船上作势吓唬王耀,将鼻尖凑近他的脸,装作要吃人的样子,唇边却带着笑。

“有水果吃吗?”王耀也不怕,眨着一双顽皮的琥珀色眼睛问他。

“有啊~”

“那怕甚么?好啊。”王耀笑起来,凑上去在他的唇边响亮地亲了一口,“咱们走。”

哈哈哈哈哈哈超可爱。

HistoricalPics:

“我的猫喜欢藏在玻璃瓶子里,她的兄弟对此非常不解。”

有匪君子(露中)【十八】


【以下避雷】

①沙苏露不同体预警,但是只有露露和耀耀谈恋爱,单纯为增加熊的人数和剧情需要才写三只的。

②古风ABO预警,生子预警。
 
天乾即Alpha,地坤即Omega。信香是信息素,成结是永久标记。
(前仨词是古风文里找的,最后一个是ABO常用名词)
中合是Beta,衔颈是咬腺体暂时标记,春信是发情期,春宵是生物学上的结合。

③大规模私设预警。人物性格崩坏预警。

前文请搜tag“阿玉的文”或者点击文末tag“有匪君子(露中)”。

【十八】

“臣的母族是南海边上的海商。”

“臣的母亲是家中最小的小姐,十八岁的时候,从北地探亲回来,随着一艘罗刹的海船沿着海走,但是赶上了大风暴掉进了海里,被一个罗刹水手给救了。”

“她生的高大,全无弱柳扶风的美色,在前朝人眼里不受待见。说亲几次未成,本打算孤独终老的。船上半月,她竟和那罗刹水手相爱,执意要嫁给他。怕家中拦阻,竟给家中留了封信,就跟他走了。”

“开始他们也过了七八年太平日子,罗刹水手拿积蓄在海边的镇上买了套瓦房,和她成了亲,她就住在这里。一年以后,就有了臣这个儿子。

家里也来找过她,开始时怒不可遏,甚至要假发处置,但北地战乱,家中受牵连,外祖父顾不上这些,外祖母见她本嫁不出去,现在倒也能安稳过上日子,对外就假说小姐死了,任她自己生活。”

“臣七岁那年,北地的战乱更烈,常有军阀占据港口,抢夺来往商船客船补充军费。臣的罗刹父亲,也是在那一年,过了约定的归期,再也没有回来,港口的人说,他们的船被假作海盗的人抢了,水手们被杀光,再也没有回来。”

“臣的母亲又在那一年染上了肺疾,久病不好,半年就去了,临死前她托人回了府,求外祖母照顾她留下的孩子。”

“那一年外祖父的生意也不顺,府上又多了臣一个吃闲饭的,还生个外族样子。”

“他厌恶臣的长相,一不顺心对臣非打即骂,大房二房的表兄弟也捉弄臣,拿臣出气,说臣是外洋仔,小杂种,小孽障,黄毛怪,妖怪崽子,蛮夷贱种。”

“臣那时候真恨自己这张外洋人的脸。”

“臣受不了每日被人踩着,就跟他们打,但是打了以后,后面他们甚至叫上官学里的同学一起殴打臣,外祖父觉得失了体面,就说臣不是家里的人,是他们收养的一个异族杂役。”

“外祖母是护着臣的,但外祖父不同意,他管的严,外祖母能做的也有限,这帮不学无术的子弟,私下里也不听她的话。”

“臣十三岁那年,有表兄弟赌钱输了,说臣这张外洋的脸生的倒是不错,要把臣卖到地下的男娼馆去,还他们的赌债,外祖母来找的时候留条命就行。”

“臣连夜翻窗逃了,拿着外祖母之前偷偷给臣的一点银钱,上了艘江里的客船,在船上打杂工,一口气逃回了父母亲住的镇子。”

“当年父母亲住的房子,那时候住着一位老先生,原是前朝工部旧吏,后来辞官遍游山川,用尽积蓄。他来到海边,见镇上房子空置已久,就暂住在此。”

“老先生见臣当时孤身一人回来,尚是少年,又愿意念书习字,遂答应教臣读书识字,以换取住宿。”

“臣就拜那位老先生为师,老先生姓郑,他了解天下山河水利,除了教臣识字读书,还教臣观天下水文地势,修河平湖,兴建土木。可以说臣进工部的本事都是郑老先生教的。”

“老先生没有子嗣,作为其唯一的徒弟,臣就算他半个儿子了。是以臣本叫裴清,后就改作裴正清。”

“后来天下兵乱,荷人侵袭东南沿海一带,我们就往北地去。遇到了鸿德圣祖陛下,老师觉得陛下是个有大谋略大气度之人,就劝臣为陛下效力。陛下也不因臣面目相似异族而苛待臣,臣自此为陛下效命,主持工部近五十年了。”

“近五十年了,承蒙两位陛下不弃,也不因臣有异族血脉而苛待,臣得以为社稷效力至今。”

“虽近五十年朝中无人再以父母血脉一事来中伤臣,但臣少年时为此受过的苦已经够了,臣不想再让这造孽的血传下去了。所以臣一生未娶,未有子嗣。”

“臣年逾古稀,未有家眷亲子,已经是半截入土的人了。”

“说句大逆不道掉脑袋的话,臣把陛下您,还有南海公主殿下,都看成自己的孩子一样。”

“疼啊,陛下,因为长得像异族,被人按在地上踩,是真的疼啊。”

“臣不想让臣的后人受这种罪,所以一辈子未敢成亲生子。这种罪太难受,臣一个人受也就够了。”

“可如今,可如今臣眼看着陛下和公主殿下要往这火坑里跳啊,臣不能这么眼看着啊。”

“鸿德陛下待臣不薄,他见臣不愿意被当成异族,在军中说过几次,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拿臣的异族外貌说事了。”

“鸿德陛下待臣有恩,陛下和公主殿下又是臣眼看着长起来的。臣不想看着陛下和公主殿下受这万人诟病的罪啊。臣不想看着以后的小皇子和小郡主像臣一样被人说黄毛鬼啊。”

七十岁的头发全白的老尚书跪伏在地上,说及五六十年前,眼泪横流,声嘶力竭。
他几次从王耀的手里挣出来,要给匾额和先帝画像叩头,王耀也跪在地上,竭力地拦,却也拦不住。只能跪他旁边,任这七十多岁的老人哭着,并且时而拿出自己的团龙手巾给他擦脸。

尚书边哭边说,京城官话和南方沿海方言混合,涕泪横流,六七十年的委屈,想来也不是一时能拦住的。王耀也只能拿出大典里在宗庙里跪先人的功夫陪他跪着。

等他终于平静下来,王耀扶他回了座位,感觉久跪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尚书您觉得是谁错了呢?是您的父母双亲,是他们的爱,还是您外祖父和表兄弟的偏见侮辱?”

“朕以为,您的父母双亲无错,当时时局变乱,能寻一良人乃是幸事,既得同心,无所谓同族异族。”

“况且本来日子和美,也不失为一对鸳鸯眷侣。”

“您的外祖父的迁怒和表兄弟的恶意,才是真正有问题的。他们有问题,这不是您的错,您做不了他们的主。”

“您当时小,做不了您父母的主――您父母也没什么大错,有错也是因为私奔而非异族。
您也做不了您外祖父和表兄弟的主,他们内心恶毒,甚于虎狼,霸凌弱小,迫害异己。这是他们的错,您只是不幸落到了这样的亲人手里。”

“您因此受了很多的苦,一生也不愿成亲生子。现在您看朕和皇姑姑,像是自己的孩子,想做了这个主,绝不让朕两人和异族结亲生子,不想让朕两人去冒这个险,让后嗣被万民诟病,受人欺压凌辱。。”

“您是想保护朕,朕知道的。”王耀温言,平静地注视着老尚书未曾止泪的眼。

“您不用担心朕,朕是天子,朕能做天下人的主。”

“而且朕要推行教化,让这种事情不再发生,让别人不再受这种罪。”

“尚书您对朕放心。”王耀拿了桌上的桂花糕,递到裴老尚书的面前,“而且您的苦也过去了。当年欺压您的人,现在应该已经都成了灰。您身子硬朗,多年走南闯北,乱世出来的,像您这样能活到这样的高龄,身子还这么健壮的不多。”

“朕知道了您的苦,和您考虑的问题,朕会认真考量,着手解决。这原是偏见的错,而非外洋或是您的外洋血统的错,裴尚书您不要再为此罪责自己了。

他们用毒打和迫害让您接受他们的想法,排斥外洋人,排斥外洋的一切,您若以此罪责自己,反对外洋,那不是正合了他们恶毒的心意了么。”

裴老尚书握着王耀给他的桂花糕,怔怔地看着前方,像一只发愣的鹰。

“罪责不在您,您现在已经是工部尚书了,是大人了,能反抗他们的偏见了。您的父亲母亲是什么样的人,他们又是什么样的人,您心里清楚。不要被痛苦蒙蔽,从而排斥外洋,变得和他们一样啊。”

“您为华夏效力也也有五六十年了,兴水利,修河川而利天下,为皇祖父与父皇立下了很大功劳。朕现在年轻,以后也需要多倚仗您哪。

罗刹来的伊万,朕还是要娶的,同时朕会开始着手改变朝堂和民间这种对外族的偏见。待到以后,朕和皇后有了小太子,还想请您做太傅呢。

教太子以天文地理,以及您是在那些恶毒的偏见中如何成长起来的。让他了解水文山川,以及偏见和歧视的可怕。
让他能成为一个通晓天地,博爱无私,心怀天下的人。能成为以无偏之心,善待四海各族的明君。”

有匪君子(露中)【十七】


【以下避雷】

①沙苏露不同体预警,但是只有露露和耀耀谈恋爱,单纯为增加熊的人数和剧情需要才写三只的。

②古风ABO预警,生子预警。
 
天乾即Alpha,地坤即Omega。信香是信息素,成结是永久标记。
(前仨词是古风文里找的,最后一个是ABO常用名词)
中合是Beta,衔颈是咬腺体暂时标记,春信是发情期,春宵是生物学上的结合。

③大规模私设预警。人物性格崩坏预警。

前文请搜tag“阿玉的文”或者点击文末tag“有匪君子(露中)”。

【十七】

春日的日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其他的树渐渐生出了芽苞,梅树却已在朱红宫墙前挂了一树粉花。

宫墙下的游廊上趴着一团毛茸茸的黄白猫,像一只圆滚滚的花生汤圆。王耀走上前去,胖猫站起身来,用头去蹭他的手。

王耀摸着小猫的绒毛,回想着刚刚出人意料的一幕。

“陛下固然有陛下自己的考量,可那天下的人千千万万,他们会怎么想呢?”

王耀施然起身,从书案后转了出来,扶住了又要下拜的裴老尚书。老尚书茶色的眼深陷在苍老的鼻梁两侧,看着如同一只悲唳的大鹰。

“天下人想过得好。”王耀扶着老尚书,望着他堪称悲恸的茶色的眼,神色淡然地说。

“百姓关心的并不是朕娶了谁,而是朕能不能让他们过得好,朕和皇后如能让天下昌平,他们自会称赞朕和皇后的仁德,无关乎皇后是否是异族。如果朕的太子治下严明,关心百姓,他们一样会拥戴他,称赞他英明神武,真乃圣君。”

“他既然作为皇帝受人爱戴,甚至连他的异族特征,也会一并得到颂扬:他高大健壮被称为英武,他棕发雪肤被称为俊美,连他异族风格的高鼻深目,甚至都会被称为英俊的范本。皇上是混血,开明仁爱,是万民的表率,连带民间的混血子嗣,都会沾这个皇上的光活得更好。”

“相反,若他是个暴君,是个离散天下骨肉,供其一人享乐的昏君,百姓就会恨他,连带仇恨所有异族。连朕的宗亲世代的异族血统也会被挖出来,被万民指责诟病。”

“这本与异族与否无关,君王无道,人们就反,拿什么理由反,都是为了反找的借口。不是异族,他们也有无数种理由能找出来。”

王耀扶裴老尚书回到座位,自己又转回书案之后。日光慢慢地爬升上来,照亮了他年轻的脸。他的侧颜上有半透明的光,像一个旭日初升的国度。

“百姓关心的是日子能否过的好,商人重利,读书人重科举与功名,有些大臣们关心百姓,有些大臣在百姓之外还关心自己的权位。”
王耀抚摸着桌上被太阳晒暖的黑虎镇纸,缓缓说了下去,“还有些人,他们关注礼法。”

“一些地方豪绅注重礼法,他们拿它维持自己在家里的权力。一些大臣注重礼法,他们拿它攻击政敌。礼法本是圣人用以教导万民,建立太平盛世的东西,却被人拿来争权夺利,互相攻讦,宛如拿朕祭天的礼服,扯破了做渔网捞鱼。”

“但是还有少部分人,他们注重礼法,是真正觉得那是圣人的道,他们要以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人关心的东西不一样。朕知道朕的大婚会引起异议,但朕的皇祖父与父皇都在成婚这件事上坚持了自己的所爱,朕也不会例外。爱上外族本无错,不违背圣人的教导,合情合理合法,父母双亲同意,未来子嗣也健壮,无非是触犯了某些想左右朕的婚姻的人的利益,有什么值得天下人诟病的呢。”

暖光照在书案上,王耀摊开手心,眉头微蹙,话锋一转:“您第一个反对朕的婚姻,但三朝以来,您在朕的皇祖父与父皇宣布婚姻时,都鼎力支持,想来并非注重门第联姻一辈,那您是为了什么反对朕的呢。”

“您反对朕,因为朕的伊万是异族,”
王耀轻敲桌角,继续推理下去,“您在兴修河道时,并不畏惧得罪当地豪绅或者改动风水,并非视礼法如命的守旧一辈。但您主持工部多年,对任何与异族相关的东西都抵触,所以问题,就出在这个异族上。”

“人有偏私之心,喜己族而恶异族,喜欢和自己一样的,惧怕和厌恶那不一样的,这并不奇怪,但也并不正确。

  人总是反感和仇恨他们所不了解的一切,但您主持工部多年,见过很多外洋器械,也是对外洋有了解的了。器械中有不少确实好用,但您每次都不愿意引进这些东西,经常因为此事和朕争执。明知道好用,却不愿意学习引进,朕一直都不知道您这是固执些什么。”

“朕这几日才摸着些门道,前几日白王子的船先来的,您和杨大人到皇姑姑那里去“劝”时,皇姑姑就说您的劝法很有意思,和别的大人都不一样。

杨大人说外族只能纳侍,当个玩艺儿养着,不能成婚,更不能成正夫。您却还瞪他。
您的意思是外族根本不能纳,不能和他们生子,无关是嫡是庶。还搬出了祖宗礼法来。”

“ 那时候朕就在想了,”王耀凝视着裴老尚书苍老的,却依稀看得出异族血统轮廓的面容,“朕前两年还见过罗刹的伊利亚大公,现在宫里又有了伊万,昨天还见了皇姑姑要纳的亚瑟王子,对西洋人什么样子心里也有点印象。
   朕越看您的脸,越觉得和他们似乎有些相似啊。”

阳光勾勒出这个须发皎白的老人的面容轮廓,依稀能看出西洋人血统带来的高鼻深目,以及浅茶色的眼珠。他生得高大,年轻时据说很白,从宝座上一眼扫下去就能看到,在人群中相当显眼。

听到自己压抑多年的秘密被人说破,此刻他颤抖着,凝视着座上的少年帝王,宛如遭受惊雷一击,脑中一片空白。

王耀看着他的脸色由发红转为发白,连本来因为苍老微有绛色的嘴唇也失去了血色。突然感到于心不忍。正准备起身安抚。裴老尚书却先一步扑到地上,不顾自己衰老的膝盖生生跪下了。

“臣……罪臣……”他颤抖着伏在地上,声音哽咽,几次试图开口,终却是语不成句。

七十来岁的古稀老臣,在十几岁的少年天子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好啦好啦,朕都知道了,不必担心。”

“罪臣不肖,乃异族之子也。”

哈哈哈哈哈哈什么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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嫌疑人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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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案实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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违法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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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广大网友随手扩散并举报投诉,以督促本案依法依规处理,将我圈侵权之风尽早扼杀在萌芽中。




本案公开物证涉嫌几十位画师作品,由于朋友只辨认出了我群群友(即其中一位画师 @―{}@{}@{}- ),故无法做到一一告知,谨此希望受害者能够知晓自己被侵权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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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匪君子(露中)【十六】


【以下避雷】

①沙苏露不同体预警,但是只有露露和耀耀谈恋爱,单纯为增加熊的人数和剧情需要才写三只的。

②古风ABO预警,生子预警。
 
天乾即Alpha,地坤即Omega。信香是信息素,成结是永久标记。
(前仨词是古风文里找的,最后一个是ABO常用名词)
中合是Beta,衔颈是咬腺体暂时标记,春信是发情期,春宵是生物学上的结合。

③大规模私设预警。人物性格崩坏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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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一身龙袍的王耀坐在宝座上,看着一个大臣的笏板擦着另一个大臣的鼻子尖儿飞了过去。

笏板的笏读呼,就是一巴掌呼你熊脸的呼。意为扇耳光的扇。笏板本来是大臣们上朝记事的手板,但是如果大臣们像今天这样在朝堂上争执扭打起来,就可能会拿笏板互殴,所以笏就演变成了动词,出现了笏你熊脸一词。

王耀高坐在朝堂之上,看着底下乱成了一锅浆糊。

今日退朝之前,两位辅政老臣按照昨日与帝王的计划,在帝王第二次问出有事启奏,无事退朝时,他们站出,联合在朝堂上提出立后一事。

王氏一族历来深情,到王耀这一代已经有皇祖父和父皇两代先例,与皇后少年时相爱,从此只立一后,再无他人。本只是夫妻恩爱白头,却也杜绝了一片混乱的夺嫡之争。皇族子女个个出息,天下因此河清海晏,太平得很。

可是当帝王提出要册封那位他从民间带回的罗刹族地坤时,还是有人在圣上面前摔了笏板。

扔笏板的是一位素来刚直的老臣,他的笏板刚刚擦过一位辅政大臣的鼻子尖。若不是后面有两位大臣拉着,他就要上去和那两位赞同陛下立罗刹少年为后的辅政大臣拼命了。

这位老臣名叫裴正清,为人刚正,做事公道,虽平日不会如今天般在朝堂上暴跳如雷,但也素来只尽忠职守,从不看他人颜色办事。甚至有时候连皇帝的面子也不看。

他长年担任工部尚书,算是朝中老牌重臣之一。曾主持过运河疏通和京城水利,也曾规划过驿站和驿道的统一规格和粮仓的修建,在能力上十分出众,但他历来反对与外洋相交一事,甚至不惜为此和其他重臣翻脸。

他此时正白眉怒立,须发皆张,瞪视着刚刚的那位辅政老臣。他的眉骨很高,鼻梁如同鹰喙,显得眼睛更加深陷。灰发的微胖的辅政大臣被他瞪视着,如同一只胖胖的土拨鼠被一只怒鹰盯上。

王耀觉得这画面带着某种搞笑的效果,忙让侍卫钻进拉架的大臣之间,将这两人分开。并且宣布退朝,让其余对立后一事有意见的大臣明日递折子上来。不要在朝堂上打架。

他抬眼望了望藻井,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用同情的眼神安抚了刚刚差点被打,此时正用委屈的眼神望着自己的辅政大臣,让他先行回府。并且让这名固执的老臣去御书房候着,自己亲自上阵,来啃这块难啃的硬骨头。

裴老尚书素来没少让王耀头疼。他能力很出色,天文地理皆通,但观念很保守,近几年没少和皇上因为引进西洋事物一事冲突。有意思的是,虽然引进的东西效果很好,他也默默接受和应用了,但是下一次引进时还是会抵触,这是让王耀很纳闷儿的一点。

王耀早做好了他和其他一些臣子会反对立后一世的准备。不出所料,今天第一个出来反对的就是他。但少年皇帝也没想到,裴老尚书认为此事是两位辅政大臣渎职,一言不合竟然直接在朝堂上动手打了人。老臣打架,底下刚刚提携上来的新一辈拉也不是,不拉也不是,拦还拦不住。弄得王耀只能提前宣布退朝,让有意见的人吸取今天的教训,拿出点读书人的样子,明天老老实实递折子上来,免得皇帝的金銮殿最后变成西城的菜市场。

这么一来,王耀的计划就乱了,他本来打算今天让大臣们发一发言,但他不急着回复,先收集收集主要的反对理由,准备以后明日朝堂上就能应对有道。但裴老尚书一言不合就蹦起来打人,把他的全盘思路都搅乱了。

不管了,先解决这条大鱼,别的小虾米蹦出来再说。王耀想着,往嘴里灌了口凉透的茶,望着天花板上金色盘龙徐徐垂下。

他特意备了花笺,打算记一下裴尚书提出的反对理由,为明天回复那雪片般的反对折子提供参考。

帝王踏进书房的时候,老臣已经在那里等着了。阳光投在他雪白的须发上,他山一般挺直的鼻梁分开阳光与黑暗,颇有些“阴阳割昏晓”的意味。

许是最近看多了罗刹国来的伊万,王耀今日竟也在裴老尚书的面容中,看出几分外族血统的意味来。

他为什么这么反对外洋一事呢。王耀想着,在心里回想着曾经在王黯皇叔那里学过的谈判技巧,希望今天能把此事深处的原因发掘出来。

裴老尚书见到陛下进来,立刻起身下拜,王耀连忙上前拦住了这位年逾七十的老人。免去了他的礼节。

等到王耀和裴老尚书终于坐定。这场艰难的谈话就正式开始了。

裴老尚书苍老的深眼望着王耀,似是有话要说。“您似乎想对朕说什么,那您先来吧。”王耀从善如流地做了个“请”的手势,从桌上抽了两张描金笺,笔尖舔好墨,准备开始记录。

“陛下,臣以为,迎娶出自民间的罗刹地坤为后,万万不可。”

“您认为‘不可’在哪些方面呢。”王耀没有恼火,微笑着继续问,“是因为他出自民间,还是因为他是罗刹人?”

“微臣以为,其一,通婚外族,混淆血统,子不似华夏之人,恐难服众人,不利天家;
其二,非我族裔,其心不明,皇后当母仪天下,教养太子,若皇后有异族之血,其心偏私,教太子以向罗刹,则为社稷不利。
其三,华夏乃天朝上国,若以外族之人为后,外族之子为太子,则成外族儿婿之国,子侄之国,不免自降份位,有失国体。”

“您说了三条儿,这三条儿您听朕这么解释一下,看看是不是这个意思。”王耀记下了这三条理由,决定和尚书核对一下。“ 其一是混淆血统,就是孩子生出来可能不像华夏人,随他母后,长得是个罗刹样儿。

  第二个是皇后是罗刹人,担心皇后偏向母族,也教育太子偏向罗刹一族。从而对我们华夏不利。

   第三个有点儿奇怪,好像是说朕娶了外族的皇后,就成了人家的女婿――不过伊万他是男地坤,您刚说儿婿也对,朕的孩子就成了人家的侄子一辈,好像连带着整个华夏都小了人家罗刹一辈儿似的。”

“您听您刚说的是不是这个意思呢?”王耀稍歪着头,把声音放平缓询问,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没有威胁性。

“微臣正是此意。”

“第一条儿的话……其实细查我王氏宗族族谱。王氏起于北地行伍之中。北地胡汉混住,混血频繁,之前有过几代外族入族谱当女主人的情况。可以看出王氏家族对混血并不抵触。

而且外族生得高大强壮,子嗣也壮实,混血的孩子能继承这个特点,所以王家的后裔也都身体结实,能征善战。朕皇祖父的奶奶就是外族,皇祖父亦骁勇健壮,冬日渡河之战一战成名。那一战冻死的人颇多,若不是他生得比别人壮实耐冻,他能不能在当年乱世中活下来都是问题,更不会有如今了。

“皇祖父到朕已经三代了,朕的身量体质就远不如皇祖父。朝中当年看着朕身体单薄,甚至不及一般天乾,母后又不能再生育。总有人劝父皇再纳妃,广生子嗣,延续血脉。
   既然他们都说朕身体瘦弱,那朕就找个高大美丽,利于生养的皇后来。有了这样的母亲,想必小太子不会再被人指指点点,和朕一样被人说是活不到成年。”

王耀说了这一长串,看了看裴老尚书僵住的,欲言又止的脸,又继续往下说。

“第二条上,若说偏向罗刹,立伊万为后倒是不用担心这一点。他并非王公贵族,也没有有势力的母族,在罗刹无可偏可向之人。

若论品格,他品性正直,忠心耿耿。早年被混混拐来,不愿偷窃,被人打的半死。后来被一个马戏团老板收养了,演斗熊的罗刹武士,是朕亲自从马戏团将他带回来的。前几日朕落水了,这寒天三月,他不顾自身安危,第一个跳下冰湖,把朕救了起来。

他早年从罗刹被卖到汉地,一路颠沛流离。倒是在华夏还过了几年安稳日子。对华夏应该也是有感情的。他无父无母,无亲无故,只能以朕这里为家,反而能避免与权贵联姻造成的外戚干政。

况且他不会汉话,只懂罗刹语,皇子的教育肯定不能全然交给他。但我华夏与罗刹历来交好,孩子幼时跟他长大,就能大致学会罗刹话,再跟着王黯皇叔学一学,说起来就很流利了。这样罗刹再来朝觐的时候,他们说什么,太子大致都能听懂,也不用去找人翻译,免于被人欺瞒。”

“至于这第三条么……朕不太明白。按这个意思,若朕娶了伊万,从此华夏就成了罗刹的子侄之国,那么朕娶了国内的人,华夏还成了某一家的子侄不成?按这个理,想来那些个国舅爷是不会安分的。”

庭院内起了阵风,王耀通过白琉璃窗往外瞥了一眼,发现被风吹动的枝头已泛起芽苞,又饮了口茶。

“伊万他自己没有父母,无亲无故,也就无所谓辈分,生了孩子也按朕的辈分。朕既和现在的罗刹皇帝斯捷潘一辈,那么朕的太子也和斯捷潘的太子一辈,就算朕娶国内的人,太子也一样小斯捷潘一辈。
  皇位本就代代相传,朕有太子,罗刹沙皇也有太子,太子与太子一辈,也无所谓子侄之国。伊万他孤身一人嫁进朕的家里,从此和宫外无关,是朕的人了,就其自身,也无所谓辈分一事。”

该说的都说完了,王耀把刚刚手心里把玩的茶杯往旁边一撂,在龙椅上挺直脊背,凝视着下面的老臣。

“裴尚书可还有异议?或者还有什么新的理儿给朕说来听听?”王耀终于表现出了几分帝王的凌厉。

他是少年天子:刚刚聆听和回答的时候,他像个少年。但是此时需要做主时,他就是天子。

日光打在发白的须发上,在苍老的面孔上割开阴阳,裴老尚书透过空气中的金色浮尘抬眼望着帝王,茶色的老眼中满是痛心疾首。

“陛下固然有陛下自己的考量,可那天下的人千千万万,他们会怎么想呢?”

有匪君子(露中)【十五】


【以下避雷】

①沙苏露不同体预警,但是只有露露和耀耀谈恋爱,单纯为增加熊的人数和剧情需要才写三只的。

②古风ABO预警,生子预警。
 
天乾即Alpha,地坤即Omega。信香是信息素,成结是永久标记。
(前仨词是古风文里找的,最后一个是ABO常用名词)
中合是Beta,衔颈是咬腺体暂时标记,春信是发情期,春宵是生物学上的结合。

③大规模私设预警。人物性格崩坏预警。

前文请搜tag“阿玉的文”或者点击文末tag“有匪君子(露中)”。

【十五】

掌灯的大宫女九点来灭灯,并带伊万回到他所住的暖阁。今日宫人已按王耀吩咐将暖阁重新收拾过了,该用的东西按妃的应例,一应齐全,又让人命织造府准备新的绸缎,改日为他裁衣。

王耀已经暗中吩咐工匠,提前准备皇帝大婚的器物。皇上已经有了皇后的人选,虽还未能宣布,但无论朝堂反应何如,大婚肯定要大婚,制造器物流程繁琐工艺耗时,总是提前备上为好。

伊万回去前,他们又在帐子里接吻一次,当时明烛垂帘,面貌相映,真似一对新婚夫妻。

这次伊万的胆子大了些,倒也敢回握王耀的手了。轻握住了手,锁住却未用力,不知是爱是怕。

他的眼睛是美丽的紫色,夜色中如同万千星河,明亮的紫色弧光,让人心里一动。

他生的这样白皙,王耀想,他的肤色如同牛乳,发色也浅淡,像是雏鸟的鹅黄羽毛。不知湖蓝和豆绿的绸缎衬他好不好看。改日命人都带来给他试试。

龙涎香和麝香香调交织,对天乾地坤双方都有抚慰的作用。王耀的帐子里都是这样的香气,他今夜又得一夜好眠。

伊万的衣物上亦是同样的香。这香华彩辉煌,又有着动物的侵略感,确实是人们心中帝王与皇后信香的效果。

打更的时间到了,伊万离去时,王耀亲送他到角门,握着他的手。

“达斯微达尼亚。”王耀用罗刹语对他说了再见,他也说了再见,王耀却牵着他的衣袖不肯撒手。

他在灵光一闪中明白了王耀的意思,低下头来,和王耀贴了贴面颊才离去。

“我就说书里的罗刹人都要行贴面礼的嘛。”王耀站在朱红宫墙前的一株粉色梅树下,骄傲地笑得像个孩子。

调戏完了自己的万尼亚。王耀转身又回了殿,他还有很多事要忙,皇姑姑的大婚也在近日,她的婚姻涉及两个异国,来往宾客,一应礼仪,一样需要操办。

那绿眼粗眉毛的王子柯克兰历来与母国不和,此次大婚,只来了他母族的一位表弟,叫什么阿尔弗雷德琼斯,算是阿美利加州的总督或是土王,反正英国内部自顾不暇,也就放弃了这片地区。

“琼斯,穷思,这名字有意思。”
王耀在这个外洋名字下画了道横线,“琼海省几次为这名字带“穷”不满,说是这个名字不利风水,让当地富不起来。这人却姓里带穷,想来也是穷得很了。不若福尔摩斯好,福尔摩斯名字中有福,所到能逢凶化吉。”

“若皇姑姑的孩子也愿意起个外洋名字,一定得让她注意名字译过来这些忌讳,皇家的孩子,讨个吉祥为好。免教改日推行外语学堂时,被那些一知半解的人取笑。”

批准了柯克兰一脉阿美利加国的土王琼斯入境,又轮到普鲁士王子家的人了,来的是他表亲,女天乾公爵伊丽莎白海德薇莉。王耀私心以为这名字比琼斯气派。

批完了这一堆来参加婚礼的王公贵族的入境书,还有两广闽浙总督的奏折等他批,本来他父皇已将这一部分划归皇姑姑作为皇姑姑的封地,因为南方事物王耀的确不了解,皇姑姑长年在这里活动,一能让此区的总督们更好地配合她行动,二是作战和救灾也会更为及时。

现在王耀觉得父皇很有先见之明,因为还有第三个问题,这个闽浙总督今年以来已经两次给他进献芒果了,可是去年进献的时候王耀已经批过此物不好吃莫再送了。结果刚过完年王耀又收到两回芒果,长途运来,很大一个盒子,就摆着几个青的没熟的芒果,硬邦邦涩乎乎,全然没有皇姑姑给他带回来的芒果果酱好吃。还费了驿站的人力物力,每次都把王耀气的不行。

批了一堆乌七八糟的奏折,王耀倒在帐子里。想着今天的事。皇姑姑一次娶两个异国王子,果然复杂得很,还是万尼亚好,万尼亚身世简单,婚事要好主持得多。而且只娶一个,没有争风吃醋,也不会出现现在这样柯克兰王子气急导致胎心不稳的情况。现在皇姑姑带着他先去了行宫养胎,普鲁士来的基尔伯特王子则要先留在京城里了。

还是只娶一个万尼亚省事啊……王耀在被子里伸展身体,伸了个懒腰。朕有了万尼亚做皇后就不需要娶别人了……除非…除非皇后无子……

不过万尼亚看上去那么壮实,信香也那么强悍,应该……应该不会不能生孩子吧。王耀在黑暗中莫名想得有点脸红,就钻进被子,把脸蒙住了。

算了睡吧,王耀想,别想这些了,明天朝堂上还有场硬仗要打呢?

哈哈哈哈哈哈我爱第三罗马,他的名字是俄罗斯。

闭关大法好:

今晚除了古希麻麻和波斯小朋友之外大家都是罗马人!!!


梗来自图三!我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画过,我第一次见这张,觉得新鲜所以就画了。如果知道出处请一定提醒我加上!我是微博拿来的。

内容猎奇的同人作品那个真的很好笑hhhhhhh图二的字是开玩笑的(。)

关于东罗马帝国(拜占庭),想了一会儿。虽然这是一个希腊化的帝国,但这个帝国的自我认知是罗马人,还是从罗马帝国分裂出来的。所以感觉画古希麻麻有点表达不清吧,看tumblr上面也有人画成另一个角色,就先当一个另外存在的意识体。


回了老家,除了住的地方变数比较多之外,吃的好还闲的要命。好久没摸笔了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