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不语

糖和刀片皆可食用,心硬。

有匪君子(露中)【五十二】

【以下避雷】(新)


①沙苏露不同体预警,但是只有露露和耀耀谈恋爱,单纯为增加熊的人数和剧情需要才写三只的。


②古风ABO预警,生子预警。

 

天乾即Alpha,地坤即Omega。信香是信息素,成结是永久标记。

(前仨词是古风文里找的,最后一个是ABO常用名词)

中合是Beta,衔颈是咬腺体暂时标记,春信是发情期,春宵是生物学上的结合。


③大规模私设预警。人物性格崩坏预警。


④燕all预警……王春燕是王耀的姑姑,女alpha,娶了beta亚瑟和omega普爷,

因为是亚瑟和普爷生孩子,至今不知道该打all燕还是燕all……就没打。


前文请搜tag“阿玉的文”或者点击文末tag“有匪君子(露中)”。




积雪被人扫过,堆在墙边。王耀走在前面,钳着伊万的手,沿着红墙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着。


大火洗过的雨花阁只剩焦黑的骨架,嶙峋的黑色焦骨终于也在满天大雪中坍塌,砸碎一面长墙,溅起雪云蔽天。各宫的宫人听到巨响都出来看。华夏几十年没有战乱,宫里满是春花绿柳的年轻面孔,没有人亲眼见过高楼倾塌。


空气里都是清冷的雪和烟味,人群纷纷攘攘,天空是漫长的要化成雪片纷飞的灰白色。伊万布拉金斯基安静无声地跟着他的皇上。两个人牵着手却一前一后。


红墙如此漫长,足以令布拉金斯基全身发冷。两人手心相对的地方保留一线温得发烫的暖意,露在外面的手指却冻僵了。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擦过逆流而来的人群,王耀的头压得很低,伊万看见白雪像小颗的珠宝落在他的发丝之间。


“把仪鸾司的人叫来,多来几个。”从偏门进乾清宫院时,王耀吩咐等在院内的宫女,他的声音如同乌云中压抑的雷电,脸色青厉,“叫完让别的人也滚回来。”


没有人敢在皇帝面前发声,宫里留下的人立刻忠实地执行了皇帝的命令。


皇帝也不发一言,手指紧锁伊万的手腕,将他的“皇后”带进此刻空无一人的宫殿里面。


王耀的力气是惊人的,他松开手时伊万的白皙皮肤上留下了明显的红印。他回身关门时,伊万怔怔地看着自己被松开的手和他的背影。宫内燃着火焰和焚香,他却感到自己身在冰河之中。


王耀将门和飞雪中旋转的天地锁在外面。他眼神幽深,上位者的威严像一条内河。转过身面对伊万时,他的身形是暗光中沉默的神像。


“你有什么想说的么?”王耀走到黑檀八仙桌边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冷透的茶,宫里的人都出去找皇后了,没有人温茶,茶就凉了,他随手将茶全杯泼尽。


伊万看着王耀晦暗不明的琥珀色双眼,暗色的星辰在里面转动,除了深深的疲惫,他的眼里再没有伊万能解读的情绪。


大雪落在天地之间,掩盖了高墙的红和琉璃的黄。室内光线暗淡,焚香古典,两人对坐,伊万布拉金斯基知道王耀经历了怒火和悲伤,下了某种决心,现在疲惫异常,此时他应该对王耀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开口。


“没有也好,朕很累了。”王耀手托着脸,换了华夏话,他的脊背弯曲出一道疲惫的弧度。他没有继续说话,闭上眼好似随时都能睡过去。


他苍白肌肤上高楼火场烤出的痕迹如同瓷器大红的冰裂纹一样引人注目,眼下一点血管透出薄薄的淡青,上面落了细粒的黑炭碎末。经过大火后灼伤和肌肤的鲜红和苍白宛如能够入画,他闭着眼,在此刻表现出一种东方艺术品的玉碎一般的美。


伊万注意到他的脆弱,疲惫,不健康和难以抑制的美。他凝视着王耀时,从心底感到爱与哀痛。


“今天着了火,下了雪,我找到了你。”王耀半闭着眼,自顾自地抚摸着腰间的佩刀。人有时候累到极致反而清醒,他以罗刹语低声念诵,声音低沉浅淡,积雪化水,月色成川。


他丛丛黑发里落了一片纸灰,伊万伸手向他发间,他抬起眼,往后躲了一下,眼神幽长如同深山,伸出的手挡住他的面孔,伊万正好看不见他的表情,亦不知道桌下佩刀已经出鞘半寸,将纸灰捡下给他看了一眼,他叹了口长气,又垂眼休息。


有人在敲门,一道很长的影子挡住了白色的雪片弥漫的天,雕花门框的暗影诡异万分,“仪鸾司的人来了”,仪鸾司即锦衣卫所在之处,王耀在黑暗的室内睁开了琥珀金色的眼,于是太阳又重回这世上。


他在伊万漫长的凝视里起身,动作落在伊万眼里缓慢而清晰,像是一个人在冰河里起舞,一步一步,优雅而坚决地往沉川里步入别离。


“一件事情。”伊万终于找到一个词汇开头,以此在彻底失去之前打破自己漫长的缄默。


“我很爱你。”他的声音满载痛苦,有一种真挚的东西缓缓撕裂,那甚至可称为凄切。


“这件事未来(以后)再说吧。”王耀用罗刹语回答,他疲惫地笑了笑,嘴唇下弯。


“如果你我还有以后的话……”打开门满天飞雪扑面而来,他用华夏语自顾自念了一句。


《蓝斑鸠》

《蓝斑鸠》




第一章




*沙俄设定/贵族伊万x商人耀/地名杜撰

*ooc莫撕

*我和墓土 @墓 土 _ 的联文长篇,第二章走下面的链接


蓝斑鸠第二章点我



———————


在王耀并未发现自己一无所有的时候,他也曾望向北方。他的目光穿越冰河和山川,一直刺向北极那永久的,死寂的冻土地带。他曾经忽略了他伟大的视线的中间,是一个华丽诡异的国度。他的确未曾想到那些野蛮人如何在那里生存下去。那里甚至濒临剪切带,冰层断裂、撞击、挤压、翻腾的巨大响声从四面八方响起,由远而近滚滚而来,一次次冲击着他湿淋淋的梦境。东亚富饶的土地里流淌着土黄色血液,碰上北来的冷气流必然会结冰封冻,那些有序排列的结晶,像是华北平原上的每一个居民。一个人可以做许多次梦,但不幸的是,事实远比生活更糟,清醒明确的面对苦难,是每一个像王耀这样的人该做的。事实上,如果把这片藤黄色的土地比喻成一块新鲜的玉米切糕的话,王耀就是上面的一粒小枣儿,毕竟一切年代总是要开始,不幸也不可避免。直到王耀踏上这片沉默的土地之后,他也不会相信,这个冷寂的可以忽略一滴眼泪的地方,可以在厚实的流冰层下,开出一朵艳丽的火百合。


这片土地的广大是王耀未曾预料的,尽管他早早从那些背着包袱,牵着马匹的人那里听说过这个国家,以及关于它的一切荒蛮和巨大。冬天的土壤坚硬如生铁,寒风在皮肤上抽打出霜红的鞭痕,夏天时道路躺在牲畜粪便和融化的雪水里,变成发亮的冒着气泡的沼泽。尽管注定要在道路上受到无穷无尽的毒虫、沼泽和疫病的侵袭,注定要磨出许多血泡,抛掉无数白骨,来自中国的商队也必须趁着夏日尽快赶路。他们的终点要么是莫斯科和新兴的圣彼得堡,要么是过早降临的死亡。那些吹得很不留情面的寒风,也正好让旅人们小心翼翼地呼吸痛苦。

为了不被噩梦中的冰河吞噬,他们只有前进这唯一的选项。


二十四岁时,王耀又一次跟着茶商上了路。商道是一条横贯寒冷国土的脆弱的线,一头连着他一无所有的家,一头连着终点,他们带来的产自更南之处的茶叶在那里换成堆积如山的金币,金币又在当地市场上换成大批质地优良,价格又低得不可思议的毛皮,回来将那些泛着细密光泽的动物毛皮卖掉,它们就变成晓梅的衣服,濠镜念私塾的学费,嘉龙磨破了底的布鞋,王家四口一年的口粮。

他朝着东边的坟头跪下,他给自己挖好了墓地,压抑的气氛像毒鸩尖利的喙,刺破皮肤,锥进骨骼,他听见人们叫了起来,“苦啊——苦,诶呀…”,这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冲击着耳膜一鼓一鼓的胀痛。王耀见过太多伤痕和苦痛,冬将军没有一丝想要让他们免除厄运的怜悯,生活这事单拎出来的确挺他妈了个逼的。但他终将再次踏上旅程,世人总是逃避些什么,但事实只有活下去,所以这点没什么大不了的。二十四岁啊…王耀最后看了一眼充盈着黄沙的土黄色天空,在散发着酸味的羊皮大衣里恶狠狠的喘息着,他也终究还在路上。



这是他第三次在商路上赌自己的命,但这一次与往日不同,他的亲弟弟王嘉龙跟在他身后,他刚刚满了二十岁,终于够资格成为家族苦难命运的承担者之一。而这个重担王耀本来愿意用一己之力完全扛下来,像盘古那样一个人撑起土地,鲜血化成星河。

但命运打在他的脸上,像他的柳树藤条劈头盖脸地打在嘉龙的皮肉上,告诉他他不够资格当自己设想的那种救世主。因为没有一个人能逃过自己命里的苦难,从出生起就压在脊梁上的不幸。

“你以为你有什么能耐!?”王耀打得气喘吁吁,他把藤条扔到一边,把头扭了过去。他的眼泪几乎要当着嘉龙的面淌下来。


这个时候,王耀又听见四面八方的哀嚎,“苦啊——苦啊——”,这声音来自脚下沉默的黄土,他在尘土四溅的日头下挥起柳树枝条,王嘉龙直愣愣地站着,他没有躲,倔得像头驴。

这使王耀终于意识到他不再只是一个需要人作出牺牲去供养的小不点,他长成了一个男儿,虽然王耀一直把他当成孩子,但那是因为王耀他妈的提前生了四年挡在他前面,如果他是这个家里的长子,他早就没有逃避苦难的资格了。而王耀也是在这个年龄加入的商队,他习惯于自我牺牲,甚至忘了这是自我牺牲。


“我去就多给一个人的钱,濠镜今年就能念书。”王嘉龙他干脆利落地给他的大哥跪下。王耀看着他深黑眉眼,忍不住眉头紧蹙,褐色光滑皮肤叠出了黄土高原的深痕。“濠镜必须念书。”他的倔强掷地有声。


“有大哥在。”


“濠镜要赶不上考了。”嘉龙望着他,“三年一次。”


念了书,当了官就能光宗耀祖,家里吃喝不愁。差一点也能当上乡里的先生,养活自己没有问题,还能讨到老婆。这是条最好的路,好路是真金白银堆出来的。王耀和王嘉龙就这么踏上了商路,他们得去莽莽荒原上搏命,给留在家里的人铺路。商路的一端连着财富或死亡,但另一端永远连着这儿。

如果没有他们所爱的土地和人们,这一切就完全失去了意义。


反刍的骆驼脚印踩着他们的脚印,他们一路北上到了大戈壁。蒙古人和俄商在此与南方前来的中国商队交易,他们将骆驼换成马。王耀就是在这里学会了他的那些半吊子俄语,买卖用语纯熟,谈到吃的却只会说“这个”和“那个”。在西北的城里度过了难熬的寒冬,灰蒙蒙的天勉强开了春,他们又上路前往北方。


夏季时莫斯科终于近了,商队压抑一冬的破破烂烂的心好似也活跃起来,王耀看到鲜红的百合和蓝色的花,接近这个在他们看来奇异魔幻的城市。


在森林中宿营时,他在溪流边舀了一碗水喝下,挥手驱赶着恼人的毒虫和蚊子,边向着火堆走去,边伸手进了自己几乎空了的干粮袋子里,他皱着眉头看着血气方刚的嘉龙还在和一个同行不合的小伙子怄气,几乎想要上去墨迹他几句。


但是突然,他的手指传来一阵剧痛。他被袋子里蜷缩的什么东西狠狠咬了一口。


干粮不会咬人,他将吃痛的手猛地甩出去,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口袋的灰耗子被狠狠甩进树丛。这狠狠咬了他手指一口的畜生可能是在上一个宿营地钻进去的,那个该死的镇子老鼠和跳蚤横生。王耀早上起来发现口袋的牛皮袋子被啃断了,他没有在意就继续上路,现在想来或许是这个灰毛畜生干的好事。


他们又继续上了路,他根本没在意这点小插曲。直到连续几日的高烧让他头晕眼花,失去力气,而手指的伤口结出红肿发黑的焦痂,王耀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次小小的厄运可能会带来更加严重的后果。尽管全身发疼,几乎握不住马缰,他还是以仅剩的意志力控制着自己,小心地走在队伍后面,手臂内侧起了些恼人的红疹,他默默的把袖子拉紧,希望这只是一次短暂的感冒,并且早一些结束。


又一天难熬的日子结束了,他们在森林中停下,离莫斯科又近了一步。王耀握紧马缰准备下马,他单手扶住马背,将一只脚踩到地面上,接着是另一只脚。但那匹马在这时大概被森林中某种不幸的吸血虫咬了一口,突然猛地向前窜去。马缰从他的手中脱开,他的眼前都是莫斯科宫殿的奇异颜色,耳边传来嗡鸣声,意识的那根线被熔断,摇摇晃晃的王耀就这么倒下了。


醒来的时候他躺在皮制帐篷里,帐篷拉开露出一线森林夜幕的幽蓝,似乎刚刚有人出去,昏沉迷茫的感觉告诉他高烧在持续,他的嗓子焦渴,但意识似乎清晰了一些,床边放着一碗草药泡的水,被夜色的幽蓝映得深沉。


“我大哥咋个样了?”


“他得了时疫,不能再跟着队里。”他听到帐篷后面有人说话。


“不能跟着是指啥子?”他听见嘉龙压抑的低沉声音,这几日他有意避免跟嘉龙接触,为了不让他发现自己的问题,也为了不让他染病。


“耀子得自个儿留在这儿。”是商队的领头人王叔,王耀听出了这个本家堂叔的声音,他快有五十岁了,出过麻子,脸上都是印子,三十八岁才讨到媳妇。


“这周围都是野地林子。”嘉龙的声音竭力压抑着什么,“半个人都没得,大哥一个人,还得着病,把他留这儿他咋个能活?”


“耀子要活,这全队的人也要活。”王叔将铜烟袋锅往地下的一块石头上一扣,他平常不抽烟,发了愁就离不了这烟袋锅子,“商队不带时疫病人,带一个,病一队。耀子得了这病,不带他队里还有条活路,带上他这一队的人就全都得死,没有一个人回得来。”


“叔。”王耀迷迷糊糊地听见外面扑通一声,什么东西很重地压到了草上,“娃儿你这是干啥子哇”“起来起来”他听到外面有人喊着,然后是压抑的带着哭腔的沙哑声音,“嘉龙给叔磕头了。”


“爹娘早就去了。”他沙哑的声音带着清晰的哽咽,被穿过火焰的风送进王耀耳朵里,“大哥一个人养我们三个。大哥没了,家就没了。”


“嘉龙给叔磕头了。”


“濠镜给叔磕头了。”


“晓梅给叔磕头了。”


外面一片纷乱,队里的人试图把他拉住,但这半大小子还是一次又一次挣脱众人,在割手的草叶和泥泞里向商队的领头人下拜磕头,他磕头三次,算上他自己的份,弟弟和妹妹的份,泥痕混合眼泪流成沉默的河:“求叔救我大哥一命。”


“叔也给你磕头了。”再没有人能拦住,商队的领头人也在夜露中间老泪纵横,“耀子是个好娃儿,一个娃儿带你们仨个小的,家里没得饭吃,二十岁就跟着出来走商。要是平平安安,再过两年你们出息了,家里就能给他说个亲。”


“耀子的命——苦哇。”这声音又一次来自四面八方,带着哭腔,仿佛从黄土的地底传来,活人和死人的骨头真心实意地为他们苦命的同乡后人哀号,“苦哇——”


“现在商路上,领头的是王家。”王叔又说起来,他的声音沙哑如同一个破了的风箱,“三十年前商路还姓李,领头的叫李老大。李老大带着他亲弟弟出来行商,走了多少年都没事,就是那一年,他弟弟在路上病了,出了天花。”


“李老大就这么一个兄弟,”王叔的声音在夜露和火间忽而遥远忽而清晰,“能忍心把他扔下么?规矩就坏了一次,那一年商队里死了十一个人,他们兄弟俩都没活下来。”


“叔那时候二十来岁,跟着队里,得了一场花子,勉强捡回一条命来。满脸麻子,眼睛有一只不好使了,快四十才讨到老婆。叔的一个堂哥跟一个堂弟都没活下来,他俩是一家的,他俩的娘两个眼都哭瞎了。”


“这是命啊。”王叔的声音格外清晰,就像四面八方的苦痛的声音,“叔在祖宗前发过誓的,哪怕得病的是自己的亲儿子,也得把他留下。一个人命里遭了难,别的人不能再白白跟着死了。”


“把大哥留在村子里行么。”嘉龙仍然试图作最后的哀求,“到有人的地方,我陪着大哥。”


“有的村子不收时疫病人。”有人说,“特别是得过时疫的村子,哪怕给了钱,他们也怕死。”


“耀子命大。”王叔说,“这边林子里不远,有个猎户的房子,就在河边,里面有柴,还存着点粮食。这儿离村子也不过半天的路,他要是病好了,自己走到大路上,就能有人带他一程。”


“前两年不就把土蛋儿留在这儿了吗。”有人插嘴,“他自己把病养好了,回来的时候我们就把他捎上了。”


王耀躺在地上,看着幽黑树梢上的暗蓝天空渐渐转为深色,一颗大星清晰地浮现出来,他还记得土蛋儿回到队里时,全队人如何庆贺他的命大。在商道上被留下的病人,十个里能活着回来的不超过一个。回不来的队里就给他家里三年的费用,如果孩子都没成年,队里就出钱,将他家里最大的一个孩子养到可以接过这份卖命的工作。


明知九死一生,但哪怕是至亲也得舍下,这就是商道上的规则。这就是命,和其他狗日的东西一样,你不得不对它屈服。





王耀就这么被留在了林子里,他看着商队远去的背影,心里酸酸的揉皱成一团。几乎从来不哭的嘉龙哭得乱七八糟,死死拽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滚,快滚!莫要管我,我结实着呢!”王耀几乎是一脚把他踢开,心尖尖儿上却在流血,谁都知道留下来意味着什么,但所有人都以血液中流淌的坚卓和它不露声色地对抗,“你得把钱拿回去!濠镜今年就得念书!”


那是一片樟子松林,如果幸运的话,离这里十多俄里可能会有一些人家。但把生命赌在不可知因素上显然不是个明智的决定。未开发的树林绵延到西边的沼泽地,在有着黄色的坚冰的山脉之间迂回前进。亚寒带针叶林里蕴含着广大的生机和危险的死寂,松针的气味融进西伯利亚五月底依然划人的风里。王耀像具尸体一样僵硬的靠在破旧的木屋里。褡裢里有能够坚持一周的干粮,还有王嘉龙留给他的水囊,队里的人也的确留够了面子。但愿我能活到一周,王耀想。

他强打起精神打量这个屋子,这个破旧的木板和铁钉垒起来的避风港,虽然不见得多暖和,但好歹还能在入夜的时候御寒。屋子的角落里堆着一些柴火和供路人取暖的毛毯。但在这个季节鬼都不会来这里歇脚,西伯利亚漫长冷寂的冬天刚刚结束,森林里都是些结束冬眠饥肠辘辘的野兽,还有灰熊,灰熊,王耀想着打了个寒噤,他还从未像此刻一样听天由命。


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寒冷和死亡的逼近。真奇怪,我并不害怕,王耀想着,我只是感到有点儿绝望。他费力的把身上褡裢解了下来,那可怜的一丁点儿的重量都让他喘不过来气。王耀感觉自己像是被烧尽的一把柴火,身体上只剩下惊人的余温和一把骨头。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牲畜的味道,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任何一点刺激都让他感到不适。头昏脑胀的时候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他听到森林里叫不出名字的鸟儿叫嚷,低沉诡谲的声音像是丧钟一样在林间回荡,震耳欲聋又让人失去希望。

王耀仿佛置身于深水之中,胸腔里倒灌进咸涩的海水让他几乎无法呼吸,手臂内侧的红斑奇痒无比,但他不敢去抓挠。谁都知道在并不干净的林子里,感染是件麻烦事。他抬眼看到木屋狭窄的窗户边放着一个残破的圣母像,那个女人的手正竭力向前伸着。


我该向她祈祷么?王耀像任何一个濒死的混蛋一样笑出声,却因为干冷的气流冲进气管猛烈的咳嗽了起来,他咳的天旋地转,几乎背过气去。梦中的冰山在他的眼前重现,断裂,下陷,又被冰凉的海水挤压,排山倒海的向他涌来…


他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他几乎昏睡了一整天的时间。太阳已经落下山,夜晚的寒冷向潮水一样慢慢涌了上来,他的因缺乏营养枯槁的头发上结了湿淋淋的水汽,他的胃火烧火燎的疼。透过脏兮兮的毛玻璃,王耀看到天空前所未有的阴沉,空气里的湿度变大,夜里将不会有星星。

他试着挣扎着站起来,小腿的肌肉抽搐个不停,站着像个癫痫患者。


但愿柴火还干着。王耀想。他走到木头绊子边,用原始的方法生火,然后再笨拙的把那一小堆燃着的木头转移到简易的火炉里,他从没使用过东欧的取暖用具,但还是误打误撞的让屋子里暖和起来了。


这儿还怪温馨的。恢复了体温后王耀舒服了很多,他干噎下去了一块饼缓解胃内的灼烧感。屋子里没有床,只有供休息的硬木长椅,他把食物的包裹垫在头底下,嗓子干渴得要命,但他不想伸手拿水。这会儿他突然有了大把的时间发呆,记忆涌了上来。

我饿呀,晓梅六岁,伸出一只手来拉大哥的袖子,她小心地不碰到衣服破了的地方,她的小脸面黄肌瘦,一双眼显得更大,黑眼珠游动在带些蓝的白色中。家里还有野菜馍馍吗,她问,榆钱馍馍也行,我这次少吃些,肚子就不疼了。王耀将馍馍筐里柳条间的馍渣磕了又磕,兑了些凉水,加了一点盐端出去给她。她边喝边说天下最最好的东西就是白水,白水不要钱,加一点什么都行,喝上就不饿了。王耀站在门槛前看着她喝,突然感到眼前白花花的,退了一步坐到了门槛上,太阳光照死人一样当头洒落。他明白这是饿的,这个季节青黄不接,家家都没有粮食,他的腹中空空,和空箩筐一样饥饿。家里最后一块馍给了嘉龙,他上山看看能不能找些没被挖光的野菜回来,濠镜一早就跟师傅出去做木匠活了,他说师傅那里有吃的,但王耀知道,王耀心知肚明,大半时候他只能吃到一顿好打,然而家里再没有饭给他。如果全家喝苞谷面粥能喝饱,没人愿意背井离乡。

他想着活下来,活下来回家,他还有所期望。到晓梅的床边,这孩子胆小的要命,还总是要故作坚强。他的眼泪要流下来了,他只剩他们了。

炉火烧的更旺,木材爆裂的声音劈劈啪啪,他能听到窗外的叶子被雨滴拍打的声音。天边传来轰隆隆低沉抑郁的雷声,无数个电子爆开,成为一团乱糟糟,灰蒙蒙的毛线,王耀把手臂收紧了些,这个时候晓梅一定被雷声惊醒,她约莫会做噩梦,濠镜可别粗心忘了给妹妹掖被子,他当爹又当妈,有的时候磨磨唧唧像个婆娘,他叹了一口气,雨声又变大了。


真奇怪,我不该想起这些事。王耀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现在,在这儿,离开了人口密集程度胜过猪圈的家乡,在那里,他像他们一样,每天像马一样干活,疲惫不堪的忙着填饱肚子。而现在,他独自一人安安静静当迎接死亡,他可以为自己做一些事情。

王耀从燃烧的柴火边缘找了根冷却下来的木炭,用随身带的小刀慢慢削成碳条,他怀里有些纸,现在到了他们发挥用处的时候了。他把以前的习惯带了过来,认真的把需要的食物和物品写下来,他想试着做一个弓箭或者陷阱,在这里兴许可以打到一些动物。另外,他还留了一张纸给自己写遗书。

这感觉真奇妙,他咬着笔杆,想着写点什么。这封遗书又能给谁看呢,他不太会手写体俄语,那些字母看起来像画画。最终他还是收起了纸,算了,就这么窝窝囊囊的死得了。

柴火不多了,他又往橙黄的火堆里小心地添了些柴,看着火焰一点点吞吃木头重新升起,蓬勃向上的火让他想到一个在绝境缝隙中燃起不该有的希望的年轻生命。他这样的人,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现实主义的,但是在某种时候,也可能会做梦。他叹了口气,又一次感到生和死在肋骨上来回碾磨。于是他往火堆里填够一夜的柴,从包裹里取出水囊慢慢喝了些水,然后拽过些能盖在身上的东西,就躺在木椅子上,死人一样睡了。


他在第二天早上的时候找到了一条小溪,在那里把水囊灌满。然后用那把不太锋利的小刀扎了一条冷水鱼。俄国森林的小溪里鱼多得要命,银白色的身体在阳光下闪着光,跳跃个不停。他简直可以一路在河流里踩着鱼走。王耀享受了一顿丰盛的午餐后,打算到小溪对岸看看。他扶着滑溜溜长满苔藓的石头,小心翼翼的前进,但天杀的命运就是喜欢在充满希望的时候给你一耳刮子,王耀左脚还没站稳,右脚就踩滑了。他以一个滑稽无比的姿势头朝下吃了一嘴泥,下巴重重的磕在硬泥上,把舌头咬出了血。同时,左脚传来一阵要命的痛感,然后是麻木。


他像一个受了毒打的人或一条死狗一样趴在河边的泥里,没有死去的鼻腔灌满泥土和河水的腥味。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离绝望多近之前,他睁大了眼,看到一只奇怪的蓝鸟从对岸的树丛中飞过。

《蓝斑鸠》第二章点这里。

有匪君子(露中)【五十一】

【以下避雷】(新)


①沙苏露不同体预警,但是只有露露和耀耀谈恋爱,单纯为增加熊的人数和剧情需要才写三只的。


②古风ABO预警,生子预警。

 

天乾即Alpha,地坤即Omega。信香是信息素,成结是永久标记。

(前仨词是古风文里找的,最后一个是ABO常用名词)

中合是Beta,衔颈是咬腺体暂时标记,春信是发情期,春宵是生物学上的结合。


③大规模私设预警。人物性格崩坏预警。


④燕all预警……王春燕是王耀的姑姑,女alpha,娶了beta亚瑟和omega普爷,

因为是亚瑟和普爷生孩子,至今不知道该打all燕还是燕all……就没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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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贼短两章,卡的非常狠。


“所以,你跟我走么。”王耀想了想,面色中脆弱的东西消去了,他的眉眼似乎在一刻之中就脱尽了凄凉,眉头高楼无波,眼瞳成熟如同沉落深海。


他递出一只手去,白兰花般五指伸开。他听过了故事,眼里像个君王,没有波澜。天子高高在上,从云间向伊万伸出一只手。他的语气平淡,眼神平展,没有命令或哀求,没有别的一个字,愿者上钩。


他看着王耀轮廓雪光下晶莹冷冽,突然又想起昔日枕间那句:如果你不离开我,我永远爱你。


这是王耀对他许诺过的。那时候帐中清暖,眉眼春山。天光甜如一碗银耳莲子汤。


此时他立在大雪之前,王耀琥珀瞳仁一瞬间就脱去了人间烟火气,一个眼神过来,都让他如坠冰窟。眼睫交落间,他在王耀眼底隐约寻到一丝昔年折花的温情。似乎某一年春风到了,王耀自御车上递出一只手给他,问他去不去北苑折花看鱼。


再睁眼间,温情又少了一分,直觉告诉伊万,待温柔退尽,春风零落,他又会重新回归高高在上,不可触及。


云端的手从来只伸下来一次,多少人数年宫墙外徘徊,也得不了天子青眼。而伊万多年徘徊在外,泥地里滚过,大河里爬过,他嚼过玫瑰鲜果,也咽过饥寒交迫,清楚地知道每一线爱意的珍贵。


被爱的机会转瞬即逝。


伊万布拉金斯基最后深深地看了他的哥哥一眼,从门槛内不得见光的黑暗中走出,将自己的手交到王耀的手里。


有匪君子(露中)【五十】

【以下避雷】(新)

①沙苏露不同体预警,但是只有露露和耀耀谈恋爱,单纯为增加熊的人数和剧情需要才写三只的。

②古风ABO预警,生子预警。

 

天乾即Alpha,地坤即Omega。信香是信息素,成结是永久标记。

(前仨词是古风文里找的,最后一个是ABO常用名词)

中合是Beta,衔颈是咬腺体暂时标记,春信是发情期,春宵是生物学上的结合。

③大规模私设预警。人物性格崩坏预警。

④燕all预警……王春燕是王耀的姑姑,女alpha,娶了beta亚瑟和omega普爷,

因为是亚瑟和普爷生孩子,至今不知道该打all燕还是燕all……就没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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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

“这不是伊万的错。”伊利亚在近乎凝固的空气中开口,罗刹语带着烟的嘶哑掷地有声。他知道这是仅仅属于罗刹皇后和华夏皇帝的对峙,但是那是伊万,他刚刚找回的弟弟 他不可能再把伊万丢下不管。

“伊万和任何阴谋都没有关系。他是我的弟弟,是我和斯捷潘,沙皇殿下最小的弟弟,罗刹国的第三位王子。”

伊万和王耀听到他的声音猛然转过脸去,像是刚刚才发现这荒谬的世上还有这么一个人。

“我们以为他早就死了。”伊利亚说,大量的温暖空气从燃着炭火的室内涌出,空气漾出透明波纹,他面对漫天大雪,眼镜反光映出雾一样茫茫的白,血色的瞳仁看不分明,“我们以为德意志人杀了他,在我们母亲死去的那一天。那一天我们的家里失去了两个人。”

“斯捷潘从成为沙皇的第一天,就在调查这件事情。”伊利亚解释着,他闭上眼,又重新睁开。

“遭遇袭击时,母亲就死在我面前,从那一天起,我再也没有见过伊万。我以为伊万死了,但是斯捷潘对我说,他查到一些消息,伊万有可能还活着,他可能在德意志人的手里。”

“伊万可能还活着,他还有可能活着,我们多高兴啊。”伊利亚摘下了眼镜,又重新戴上,借着这个动作用白手套短暂敷了一下眼眶,他的眼瞳本是血色,此刻泛红,躲着镜片层层透明棱纹中,若不是有心去看,也看不出端倪,“我当时就想出使德意志,但斯捷潘让我先来华夏,他希望华夏能够在这件事上和我们站在一起。这事关于伊万,哪怕只有一线可能,我们也要确保万无一失。”

“沙皇的宫殿已经空了十几年,那么多房间里,只有哥哥和我两个人,流着布拉金斯基的血。”伊利亚说着,吸了口气试图掩盖喉咙里几不可闻的哽咽,“我们家原本有五个人。爸爸和妈妈去了天堂,我和斯捷潘调查当年的案子调查了十年,欧洲的每个国家我几乎都出使过。但我们从来都没有想过伊万会在华夏。”

“节哀。”王耀换华夏话说了一句,试图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有同理心一些。伊利亚的故事凄惨,他也确实提到过罗刹和德意志的的交锋事关他母后与小弟。但他年纪轻轻出使过欧洲各国,无论是微笑和阴谋都信手拈来,他此时的话王耀不会反驳,但也不敢多信。

雨花阁的火,伊万的身份,伊利亚的故事,他都需要时间,一件一件细细地去查。这火如何起的,伊万为何见到火起就跑了,又为何与伊利亚相见,这些事不是单凭一人言辞就能信的。

王耀的眼又一次落在伊万身上,如同隔着一道星辰陨落的银河遥望, 他许久未曾如此注视过伊万,完全剥离重重爱意与幻觉,不带任何感情粉饰,只在天光下看他,他终于意识到这个人和他在笼子里见到的少年早就不同了,他此刻看到的是一个漂亮的成人,骨形分明,在特定角度下和伊利亚一样美得有侵略性。

这就是他将所有的感情尽数化为流水赋予的人,他从皇城边上旧布蒙着的铁笼里将他带出时就注定了结局,而金发的结局不发一言,任他爱,任他倾尽所有,竭力维护,悉心相待,连自己是谁都没有告诉过他。

岁月交织骨节,他们似乎在一转眼就长了起来,芝兰玉树,丰茂美丽,能够沉眸如星河直面荒唐命运。在给出心脏前能冷静思量。

伊万不再是少年,他也不再是少年。

伊万是布拉金斯基,而他是皇帝。

有匪君子(露中)【四十九】

【以下避雷】(新)

①沙苏露不同体预警,但是只有露露和耀耀谈恋爱,单纯为增加熊的人数和剧情需要才写三只的。

②古风ABO预警,生子预警。

 

天乾即Alpha,地坤即Omega。信香是信息素,成结是永久标记。

(前仨词是古风文里找的,最后一个是ABO常用名词)

中合是Beta,衔颈是咬腺体暂时标记,春信是发情期,春宵是生物学上的结合。

③大规模私设预警。人物性格崩坏预警。

④燕all预警……王春燕是王耀的姑姑,女alpha,娶了beta亚瑟和omega普爷,

因为是亚瑟和普爷生孩子,至今不知道该打all燕还是燕all……就没打。

前文请搜tag“阿玉的文”或者点击文末tag“有匪君子(露中)”。


“布拉金斯基……”院门外全是人声,高楼倾塌,四宫震动,各宫的人都赶来查看,将门外的白雪踩得人声鼎沸。而院门内没有人说话,死水般沉寂了许久,王耀才醒过神来,凄凉地笑了一下。

“罗刹王后是罗刹人”王耀的脸温柔如同被人踩过的雪地,微笑凄凉地融化,“我早就知道,我早就知道你是罗刹的人,三个月前我甚至猜出你跟罗刹大公有亲缘关系,一个家庭的血骗不了人。”

“我猜出来,我不敢信。”王耀的眼神在凄凉中变得坚硬,他的瞳色变得更加动人了,如同琥珀破碎后四溅的辉煌碎末,“你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我你是谁呢,伊万?”

伊万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在王耀的目光里不住地摇头,他刚哭过,眼眶依然红着,嘴唇微动,若是以前,王耀看他的样子一定会心软。

我从没想过骗你。他想说。

王耀也没说过他骗他,王耀只是问他为什么不告诉他。而他的确有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可以告诉王耀,但他只在初见时说过一次他姓布拉金斯基。

那时候王耀听不懂。

人的劣性是贪恋,他贪得唇上淡绿糕点的一点甜,岛上衣角相触的一点暖,灯火通明,夜殿温香,本该说出的话却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他的故事是诅咒,说出来就会失去一切。这是他十多年的漂泊告诉他的,没有人能信,没有人会信这么一个卑微的乞儿,曾经高贵地活在沙皇宫殿里,身着王子的金玉锦衣。

小王子一旦说了真话,从此再没有人爱他。

他还不如童话里撒谎鼻子就会变长的木偶人。他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都是举世的罪人和笑柄。

无数个幽暗长夜,他在他的皇上面前,香气弥漫,灯火轻柔,他越感到幸福,越下定决心守口如瓶。

过往种种已如前世,他层层压进心底,只怕现下的幸福当场横死。

“为什么?”王耀问他,声音轻柔,比下雪的碎光更加轻得像梦,“你和罗刹王室的血缘关系是什么,是什么让你到华夏来。这一切是为了你的家族吗,为了沙皇和荣誉,为了你的父母和兄弟。”

你是为了我,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你是不是单单为了我,

王耀没有问出口。

倘若这一片琳琅恩爱都是荒唐,而你如我一样,是个荒唐情种,一眼万年,此生不负,是布拉金斯基也好,不是布拉金斯基也罢,单单是为我而来。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罗刹大公的屋子里。

露中文《有匪君子》概念设计明信片。
卑微作者,自己给自己画周边。
运气好应该会在露中茶会上发。
没参加茶会但是看了有匪君子的同志们,可以私信有奖竞猜,
猜中随便一个问题可以得到作者寄出的明信片。
如果猜不中,之前在评论区出没过的,之前点过大量红心蓝手已经和作者混了个眼熟的,还有忠实的长期读者们,
那也是可以的。

有奖问题:
①请说出伊万身上这一身深蓝缎子绣着凤凰的衣服出自哪一章节,提示:腰间还配了一块美玉,和王耀那块同出一籽。
(如果记不清章节数大概叙述上下文就好)

②图上那辆载过幼年伊万和偷儿的干草车出自哪一章节(我承认车子的透视不对)。
③图中的克里姆林宫在哪一章节有所暗示。(不是直接说出这个名字,是讲故事)
④伊万背景的红色的草,白色的草出自哪一章节。(提示,原文是夜景,并且有河滩,我画了,不太明显)
⑤草里那枝“多受了一日供养的”白色的月季花出自哪个章节或者场景。(提示,我忘了在上面画红丝带了)
⑥王耀身后那艘海船和江浙南方一带的房子可能和哪些人物有关(提示,海船可以涉及一大票人物,江浙南方又是一大票,中外都有,答谁都对)

无奖花絮:
①这个小熊熊的原型就是伊万负责照顾的那只熊,图片在我LOFTER里应该有,牛奶咖啡色的小熊非常可爱。
②画面中间着火的那个楼,就是前几章的藏书塔,造型我没有考据,完全按照想象。
③王耀的衣服改编自一套明朝风俗画里的明朝皇袍,王耀在原著里没有穿过。作者画它就是图它好看。对比起来伊万的衣服太朴素了,我对不起他。
④王耀背景那些宫殿房子也基本上是瞎画的,参考了一部分书,具体形制不明。因为之前设计的明信片方案被推翻了,我很暴躁,想尽快画完尽快印,这部分就没好好处理。

诗歌与子弹(露中)

沙皇与诗人设定

专制君主,新锐派诗人(特指王耀)的保护人沙皇伊万。

王耀,异国诗人,年轻,才华洋溢,高傲。思想新锐。

他们奇特的友谊延续了一生。

直到沙皇遇刺。

他们二人没有留下孩子,仅仅留下爱情。

他们从未和彼此以外的人结婚。

注:

①本文是给元夕 @陈家元夕 的生贺,祝元夕十八岁生日快乐。(抱歉还是发晚了一天,应该零点前写完的,但是我写得太慢了)

②本文的设定是沙皇与诗人,灵感来自尼古拉一世与普希金的交往。应该是平行世界,历史有很大出入,跟真实时间点也对不上号。

③本文的诗句,除专门标明出处的,都是作者自己拿中文写的。写得不怎么样,中文或许能押韵,作者不懂俄语,因此无法保证译为俄语依然押韵。大家见谅。

《诗歌与子弹》

【序】

我给你一首诗歌,穿过你的心脏。

你给我一颗子弹,留在我的心上。

                ——王耀《诗歌与子弹》

论及十九世纪的俄国文学,不得不提到一位来自远东地区的诗人的名字。在那个时代俄罗斯大地上的群星中,他无疑是相当独特的一颗。他并不是俄国人,一生侨居在斯拉夫的大地上,但他的大量俄语诗歌是俄语文学重要的瑰宝。

这位诗人就是王耀,他的父亲是莫斯科及圣彼得堡一带有名的毛皮与丝绸商人。他童年时居住在中国,七岁迁居至圣彼得堡,在当地学校就读,十二岁开始以中俄双语写作。他在圣彼得堡读书时,与当时上流社会的某些进步贵族青年交好,这激起了他一系列的创作热情,在二十一岁时,他以作品《诗歌与子弹》轰动圣彼得堡,成为当时最有影响力的诗人之一。

当时的上流社会对他的描述是“年轻,漂亮,傲慢又充满天赋”,“游刃有余”地游走在舞会与交际场上,常常震惊众人。与他惊人的才华同样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锐利与骄傲,他对一切殷勤和谄媚的鄙夷,以及不为权贵折腰的态度。他说话诙谐,快速,常常一语双关,而得益于他家中的丝绸生意,他装饰着东方珠宝的丝绸长袍永远能艳压当时交际场上的任何一个贵族。因而总能成为一切聚会的焦点。即使得罪了某些权贵,他忠诚的朋友们也会为他保驾护航。

诗人这些忠诚的朋友们大多是在学校中结识的进步贵族青年,他们很多都曾在法国或英国读书,年少时游历各国,“至少在两个国家生活过”他们赞成对俄国社会进行一次“彻底的,换血式的”改革。而王耀受到他们的影响,创作主题从最初的田园与乡愁,逐渐变为针砭时弊与赞扬进步。他重视文学对于解放人们思想的作用,成名作《诗歌与子弹》就关于“文学教育民众”这一主题。但与他的某些更加激进的朋友相比,他个人似乎认为“沙皇还并非无药可救”,因此并未参加圣彼得堡十二月夜间的叛乱。

从二十一岁在圣彼得堡崭露头角,到二十七岁辞去官职消失。这位诗人的一生是一个灿烂的矛盾体,如同一颗短暂划过天空的星辰。他一方面思想先进开明,在社交场上如鱼得水,在诗歌中将俄语和俄国的风土人情运用得自如纯熟,另一方面在个人生活中却保持着自己民族内敛的传统。诗人“桃色新闻甚少,从不跳舞,也拒绝对任何贵妇人行吻手礼,也不会亲吻任何人的面颊”,甚至他的朋友连科夫公爵想给他一个拥抱时,他都像“枪声惊起的天鹅”一样躲开了。他一方面在诗歌中批判社会弊端,言辞锋利甚至招致官方审查,另一方面又与封建统治的中心沙皇伊万三世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伊万三世亲自成为他的“保护人和审查者,朋友中最忠诚的朋友”,而在伊万三世遇刺身亡后,年仅二十七岁的诗人留下一首诗“俄罗斯母亲最可爱的儿子死了,从此圣彼得堡是我十字架上的一滴泪珠”后,就离开了令他心碎的皇城,从此消失在俄罗斯的历史之中。

本文关于诗人王耀居住于圣彼得堡时期的生平故事,及其与沙皇伊万三世之间的友谊。由于诗人始终保留自己来自远东地区的本名,将其按照发音用斯拉夫字母拼写,作为在俄语文件及地契上的签名,并且他的一些手稿中留有他的中文签名以及他用汉语所作的批注。因此我们在翻译和引用相关内容时,这一部分将直接保留其汉语原文。

【一】皇村故事

据沙皇伊万三世留下的日记,他十四岁那一年,圣彼得堡的郊外夏日“灿烂,满是炎热的鲜艳色彩”,天空“蓝得嗡嗡作响,白炽的光让人眩晕”。

伊万三世,那时还仅仅是王子伊万·布拉金斯基,并不是他的父亲所属意的继承人。如果不出意外,这个帝国的继承人应该是他的哥哥,沙皇夫妇更加强壮,活泼的长子。沙皇形容自己的小儿子“太过文静”,“有一双忧郁的眼睛”,“一到冬天就伤风”,在他的有生之年,他一直致力于让自己的二儿子拥有更多的男子气概,最后却只练就了这位未来的沙皇一身精湛的骑术。

比起骑马,这位王子更喜爱的娱乐项目显然是读书,他“如饥似渴”地阅读各国的文学作品,“书是他的面包。”他的母亲玛利亚皇后这么形容,“他看书时常常忘了吃饭,仆人们没法叫他下来,每次我都必须亲自上楼。”他酷爱文学,曾经改换身份,用假名在圣彼得堡附近的文学聚会中游历。这个“害羞而聪慧的小作家”很快与一些受到良好教育的贵族青年交好,在他们的介绍下,年轻的王子见到了当时文学界中的新星,那时十五岁的诗人王耀。

“王耀没有来。”当时的一位贵族青年对大失所望的年轻王子说,“他不在沙龙里,他为了写一首诗,跑到市场上去了。如果你赶时间,我们可以骑上马,去市场里找他。”

“论斤出售的粮食和知识。”年轻的王子骑上马赶到市场上时,他看到“谷仓般的亚麻色头颅之中,有一个黑发的清秀的脑袋,黑得像是蒙古人的黑马,被太阳映出一道圣徒式的光环。”那就是年轻的诗人王耀,他“将笔和纸摆在一个手工艺品的摊子上,弯着身子飞快地写着什么,听到梅谢尔斯基喊他也不抬起头来,直到这一位跳下了马,将他的墨水瓶夺走,我们才第一次看到这位诗人的脸”。

十五岁的诗人给当时更加年轻的伊万王子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言辞敏捷,语速很快”,却“长着一张最为漂亮和蔼的脸”“留着一个毛绒绒的小辫子”“丝绒般的眼睛温柔又狡猾”。伊万王子认为他“像是一位黑发犹太人”又像是“山林仙女画中的精灵”。当听到他来自遥远的拥有丝绸和香料的东方帝国时,十四岁的王子不由得露出了惊诧的神情。但无论出于对东方的好奇,还是对于才华的钦慕,在那一时期,他无疑是诗人最忠实的追随者之一。有一次诗人还请他到自己的家中用饭,并亲自下厨烹饪。“我吃了土豆炖牛肉,一种鲜美的隔水炖的河鱼和其他我叫不上名字的菜,一顿真正的中华盛宴”。未来的沙皇在日记中记录。他们的友谊一直持续到他收到父亲的命令,离开圣彼得堡去法国念书。

“我永远爱您。”十五岁的伊万王子在离去时对同样年轻的十六岁诗人说,“我可以吻您一下儿吗。”

“我从不接受任何亲吻的礼仪。”黑发的王耀说,但他破例给了伊万王子一个拥抱,“当您从法国回来的时候,我们依然是朋友,我小小家庭的大门永远为您敞开。”

【二】沙皇宫廷

二十三岁对于伊万王子来说是命途多舛的一年。他在三月回到圣彼得堡,因为他的父亲病得很重,在六月时他的父亲去世了,沙皇之位由他的哥哥继承,但哥哥在同年十一月三十一日因为突发的高烧去世,他甚至还未来得及在各国的王室中选择一位合适的公主成婚。

“我们现在只有你了,万尼亚。”他的母亲,玛利亚皇太后说,“上帝将布拉金斯基家族的冠冕戴在你头上,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沙皇。”

年轻的布拉金斯基王子并不是之前众人理想中的皇帝人选,实际上,有一些贵族希望他的叔叔科采夫继位,那是一位老练的外交家,有三个正妻所生的儿子,私生子数目不明。而同时还有一批人怀着从此彻底推翻沙皇家族的野心,在伊万王子宣布继承沙皇之位的当夜,莫斯科近卫团叛变,叛军首先攻打元老院。危机时刻,这位新继位的年轻人表现出了惊人的果断和勇气,“即使我当沙皇的时间不超过今夜,”他说,“我也是一位沙皇。”派出的两位副官都没有回来,凌晨三点,他孤身一人亲自骑马穿过圣彼得堡,去说服余下的两个兵团听从他的指令,而宫内的卫兵死守皇宫各个入口,保护不肯离开的皇太后。在穿过圣彼得堡时,他遇到了一队叛军,所幸他在法国待的太久,没有人认出这位就是他们的目标——沙皇。

“好小伙子们,你们的战场在哪儿。”他问。

“我们要自由!”他们喊道。“打倒新沙皇!”

“自由的火在元老院。”他指着熊熊燃烧的元老院大厅说,“黎明还没有到来,快去吧。”

继位时的叛乱影响了新沙皇后来的政策,他不无遗憾地看到,有一部分他在年轻时以假身份结交的皇村朋友,也在叛乱分子的名单上,他亲自审判了他们中的一些人,将量刑控制在一个合理而较低的水准,他“念及过去的仁慈”,将一些人从死刑改为流放。一方面他迫切感到改革农奴制的必要,另一方面他延续了他父亲时的文化审查制度,还增加了更多的审查员和秘密警察,对各种出版和发表进行监控。大量新锐作家被当成叛乱分子抓捕,而他曾经的挚友诗人王耀就在其中。

“王耀?”沙皇又一次听到了这个名字,他永远不会忘记十四岁到十五岁的一年中,这个名字的短促音节和它所代表的漂亮双眼给他留下的印象,“他也在反对我的人群中吗?带他来见我。”

十年之后,沙皇又一次见到了自己的朋友。王耀从漂亮的少年变成了漂亮的青年,但是“那种温柔和美的东西依然没有改变,说话的犀利刻薄也没有”。而沙皇也不再是那个十四岁的小不点儿了,他二十四岁,刚刚镇压完叛乱,“像是年轻的阿波罗神一样威严”。

“您也反对我么。”沙皇问年轻而高傲的黑眼睛诗人,诗人“在监狱中被一名狱卒打了两耳光,额头上还有撞到铁栏的伤痕”。

“您并不是我的敌人。”诗人回答,“但人民是我的朋友,我不能不为他们说真话。”

“您知道我是个作家。作家可以流血倒下,但不能被威胁吓倒。”他解释道。

“那您什么时候才会倒下呢?”沙皇微笑着说。

“当一颗子弹穿过我的胸膛的时候。”王耀坚毅地说。

尽管并不能令诗人屈服,沙皇还是满意于他的朋友王耀并不反对他本人这一点。他向来喜欢知识分子,而王耀是他从少年时期就偏爱的。因此他选择对王耀所代表的作家团体施恩,成为“天才的赞助者和保护人”。王耀更因此得到了一份在宫廷内供职的工作,沙皇特别施恩于他,对他礼遇有加,还给他一项特权,使他的作品不需要经过机关审查,而由沙皇本人审查:——“据说会更加宽容”。“所有的秘密警察都没有权力碰王耀的文件。”他说,“他是我的诗人,而我本人是他的保护人和审查官。”

诗人在宫廷供职,很快成为了沙皇面前的红人。他言辞敏捷,起草文稿十分迅速,能迅速而高质量地完成沙皇的文书工作,写诗也飞快而才思敏捷。他的才华甚至令皇太后也十分欣赏“这孩子有天使长的那种口才”。但王耀从未改变他身为改革派的立场,实际上,他通过自己对沙皇的影响力,一直在劝告沙皇接受新的思想,并且促进农奴制改革的推动。有一次沙皇在宴会上询问他是否能在宴会结束后作一首诗。“我现在就可以作诗。”他说,“但您要答应我,我每做一句诗,您就读一本我推荐的书。”那些书沙皇足足用了两年才读完,但是确实对他在后来推行的农奴制改革帮助甚大。

在工作之外,沙皇和诗人在生活中也过从甚密,诗人没有家室,平常就住在宫廷里。沙皇每天下午都和他一同散步,参与社交聚会时也总要求他的陪同。连他在舞会上与另一位重臣针锋相对,沙皇也只是一笑置之。“狗和沙皇的榔头”,王耀在一场聚会中讽刺文学检察官的首领。“狗是忠诚,榔头是坚定。”沙皇出来解围,“你果然是忠于我的,德米特里。”

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是如此密切,以至于当时宫廷有传言他们是一对爱人。瓦连科夫公爵对此的评价是“沙皇爱诗人如同爱一位妻子,但他们之间只可能有爱情,而不可能有孩子”。而沙皇的母亲说“如果‘王’是一位姑娘,万尼亚宁可退位也要娶她。真的,要是他是位出身高贵的姑娘就好了,万尼亚就不会这么抗拒婚姻了……”

一位宫廷内侍记录了一天下午这样的对话:

“我值不值得您吻我呢。”沙皇问。

“您确实值得。”诗人回答,阳光照在花园和他黑色的头发上,漂亮极了,“只是我不愿意吻您,我谁都不愿意吻。”

“难道您一辈子也没吻过旁人么?”

“确实没有。”

“您难道没有爱着的人吗?”

“爱需要忠诚。”诗人俏皮地回答,“而忠诚难道不应该献给沙皇么?”

这段有趣的对话可以表达沙皇与诗人的关系,令人惋惜的是,后续的文字记录都被墨水弄脏了。有传言说王耀是唯一不需要通报就可以进沙皇的书房的人,但在那段时期,他从来没有使用过这项特权。

【三】流血之夜

沙皇二十七岁的那一年,是颁布法令废除农奴制的第一年,适逢俄罗斯大地歉收,各地贵族怨声载道。而得到自由的人,很多并不满足于当时的自由,因此边境地区的叛乱风起云涌。

“长时间的压力和繁重的政务拖垮了他的身体”,沙皇病倒了,他时而发高烧,时而说胡话,他的诗人朋友“衣不解带地照顾着他”。“只有他一个人明白沙皇在要些什么。”当时宫廷的侍从女官安娜说。

无论如何,他和俄罗斯帝国终于撑过了这一年,在年底时,他的身体也大为好转,足以参加在冬宫举行的节日舞会。

十二月十三日,大雪连绵,金碧辉煌的舞会厅中摆放着温室的珍贵鲜花,沙皇本人穿着鲜艳的衣服出席舞会。气氛“暖和,喜气洋洋”,没有人知道接下来的灾难。

反叛者沃隆斯基伯爵,舞会的参与者之一,在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时,拔出藏在腰间的手枪,对沙皇连开三枪。

“第一枪没有打中,但是第二枪和第三枪都打中了。”场面一片混乱,禁卫军首领,与沙皇同名的伊万立刻出来封锁现场。血从沙皇的身体里不断涌出,他暂时昏迷过去,“人们解开他的外衣,淡紫色的缎子衬衫被染得鲜红”,他被紧急送往内宫,他的母亲,他母亲的侍从和内宫的总管闻讯急忙赶来,而他的挚友王耀从舞会现场一路陪同他,他一直守在沙皇身边,抬沙皇的担架还没有来时,他“一直跪在沙皇身前,握着他苍白的手,四处张望,如果有人再次出来袭击,他毫不犹豫地会扑到沙皇身上挡住子弹”。

沙皇被送到内宫时,渐渐醒了过来,但是医生判断他已经没有生还的希望了,“他的血流得太多,内脏不能继续工作了”。“我快要死了,打开窗帘,让我再看一眼彼得宫城。”沙皇知道自己的状况,“我爱你们,我爱你,妈妈。”他吻别了自己泪流满面的母亲。

这时候王耀从外面进来,因为之前医生让他出去。他“推开众人,走到沙皇的床前”“他的眼睛像燃烧的星,苍白的脸上一点泪痕也没有”“比濒死的沙皇还要苍白”。他走到沙皇的床前,在众人的目光中,做了一件惊世骇俗的事:吻了濒死沙皇沾血的嘴唇。

“您得到了我唯一的一个吻。”他说着,俯身下去又吻了濒死沙皇的嘴唇,“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元始和终末,我向您发誓我不再吻别人。”

“您也得到了伊万·布拉金斯基能给你的一切。”伊万三世微笑,“我很高兴你没有为我哭。”

“我以我所有不是沙皇的部分爱你,所有的吻,所有的下午和清晨,愿上帝保佑你的灵魂。”沙皇在最后一刻转格用了“你”的人称。然后他紫色的眼睛像是清晨的星一样暗淡下去,慢慢闭上了。

那是人们倒数第二次看到王耀,他长久地跪在床边,握着死去沙皇的手,当他转过身时,他“衣襟上沾着沙皇的血,眼眶红得可怕,在无声中苍白地泪流满面”。

他转过身,紧紧地拥抱了哭泣的皇太后一下,推开门走了出去。

人们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沙皇的葬礼上,他的衣服和头发一样乌黑,领口别着纯白的百合花。他将一张纸条放在了沙皇交叠的双手上。

“俄罗斯母亲最可爱的儿子死了,

  从此涅瓦河是我的一道伤痕。”

他回到宫廷,拿走了自己的所有物品,将自己写过的所有文稿留在自己工作的桌子上,从此消失在人们的视野里。没有人知道他后来到了哪儿去,有人传闻他回到了自己的国度,也有人说他去了欧洲,有人说他被早就怀恨在心的秘密警察首领谋杀,还有人说他因沙皇之死痛苦过度,而在这一年的十二月末死去。另一位宫廷文官,也是他的崇拜者之一,保管并收藏了他留下的所有文稿,包括他留下的最后一首诗,即他为死去沙皇而作的诗。此处节选两段。

《俄罗斯母亲最可爱的儿子死了》

俄罗斯母亲最可爱的儿子死了,

流血的十二月,圣彼得堡,

黄金坟墓,银十字架与哀悼,

没有言语,大雪被烧焦。

子弹射杀了月亮,

人和神之间,

没有别的桥。

俄罗斯母亲最可爱的儿子死了,

从此,涅瓦河是我胸前的一道伤痕,

圣彼得堡,我十字架上的一滴泪珠。

冬宫是一块凸起的骨头。

每个夜间隐隐作痛,

血在面颊上,石榴的斑痕。

白银天使带走了死去的吻。

【四】尾声

“您关于沙皇和诗人的文章怎么样了,布拉金斯基教授?”王耀走进伊万·布拉金斯基教授的办公室,熟练地在雕花丝绒靠背椅上坐下,将长腿伸开。这间办公室的黑胡桃木门永远敞开,但他是唯一一个随时可以进入这间办公室而不需要许可的人。换句话说,这扇门是为他打开的。

“正在收尾。”伊万布拉金斯基教授抬起了眼,“我们应该可以一起吃午饭,然后下午去涅瓦河边逛逛。”

王耀抬眼看向窗外,深蓝的河面呈现出一种波光粼粼的辉煌,对岸的金色屋顶和青绿色顶的红砖建筑恢宏壮丽,如同一部乐章。“真是壮丽。”他感叹道。

“涅瓦河是一道伤痕。”伊万布拉金斯基教授说,他的双眼在镜片后被日光照透,抬眼时表现出紫藤萝般动人的颜色, “这是王耀说的。”

“沙皇的诗人王耀?”他对面坐着的王耀笑着发问,黑丝绒的双眼眯起,穿窗而过的阳光,给他的发辫打上了一层毛绒绒的金边。

“伊万·布拉金斯基的王耀。”金色头发的教授放下了笔,暗示性地看了他一眼。他的暗示换来的是王耀的一串笑声。

“不知道是我们拥有过去的人的名字,还是他们拥有我们的名字。”王耀感叹道,十指相扣,“沙皇和诗人的名字正好是你我的名字。”

“或许我们就是他们的未来。”伊万·布拉金斯基教授沉思道,“我毫不怀疑他们之间是爱情。”

“因为这种爱太过强烈,所以会在未来的某个时段重演?”王耀理解了他的意思,抬头问向他多年的同伴。

“对。”伊万·布拉金斯基点头,一道光正好照在他的脸上,他年轻,深邃又威严,王耀一时间看到对方坐在沙皇的辉煌宝座上。时空飞速地交替,所有的汽车和水泥路,所有的电灯和电塔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帆船、马车、扛着包裹的农民、信使送来沙皇宫廷的玫瑰,黑发的诗人包扎额头的伤口。沙皇伊万三世正阅读一本红色羊皮封面的烫金大书,他从书页间抬头,望向他十年未见的朋友,那一眼不知是不是爱情。

“历史喜欢这样的故事。”沙皇在书房的日光中威严赫赫地回答,“一段故事的结局不尽如人意,就在新的年代重演一次。”

“爱情不死。”王耀喃喃地说,如果有一面镜子能看到历史,他会发现自己的面容像极了沙皇座前穿丝绸长袍的诗人。

人民的诗歌穿透沙皇的心脏,

秘密警察的子弹镶在诗人心上。

有人活着,有人死亡。

有人从血海中爬起,

去点燃太阳。

“现在是2018年,诗人。”沙皇率先回到现实,他欣赏着诗人黑发边缘流动的雪金色光线,那几乎为他戴上了一顶雪白月桂叶的冠冕,“爱情还活着。王耀和伊万·布拉金斯基也活着。”

“是的,黑色尼龙椅上的沙皇陛下。”王耀闭上眼睫笑了,他露出那种最为东方的,画里精灵一般的温柔神情。

“所以您答应同我一起吃午饭了?”

有匪君子(露中)【四十八】

【以下避雷】(新)

①沙苏露不同体预警,但是只有露露和耀耀谈恋爱,单纯为增加熊的人数和剧情需要才写三只的。

②古风ABO预警,生子预警。
 
天乾即Alpha,地坤即Omega。信香是信息素,成结是永久标记。
(前仨词是古风文里找的,最后一个是ABO常用名词)
中合是Beta,衔颈是咬腺体暂时标记,春信是发情期,春宵是生物学上的结合。

③大规模私设预警。人物性格崩坏预警。

④燕all预警……王春燕是王耀的姑姑,女alpha,娶了beta亚瑟和omega普爷,
因为是亚瑟和普爷生孩子,至今不知道该打all燕还是燕all……就没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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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天大雪掩埋回廊,烟尘随着雪片一同落下,风中白片漫卷,任何一个曾在罗刹过冬的人都能看出,这一场雪几乎有圣彼得堡的雪大。

门外是王耀,门内是他的哥哥伊利亚,对于伊万布拉金斯基来说,他的所有过去在此刻重合。

王耀被大雪映出逆光的白边,他的五官面容在暗色中看不清晰,唯有眼神幽暗,如同落日余晖里的金色冰块。

他还是那么美,和伊万第一眼见他时一样高高在上,随着年岁延展,他的唇形更薄,眼尾更加上扬,天生的骨形如远山般一道道显出,透出无情的天子气度。

他立在雪里就如同身在宝座上高高在上,伊万逆着光凝望着他,一如多年前的初见,美得不能抬眼,抬眼就有惊鸿一瞥的心动振羽而出,却只敢远远徘徊,不敢落下。

之前有关罗刹的回忆太深,一时涌上难以挣脱,此刻他如同梦回前世,转醒时误将现在当了初见,他看着王耀,如同看到当年殿前,天子一步一步走下御阶迎他。一眼初阳,此生不忘。

他不知道自己在王耀眼中此刻是什么模样。

王耀全身的血液都凝住了,他眼中的场景着实诡异,两个一模一样的罗刹人都盯着他,一个在光里,一个在暗处,一样的金色头发,一样的高额深眼,如同话本上见过的一对孪生的鬼,拿眼盯住了他,要来索他的命。

他看着伊万的脸,突然感到陌生,难以言喻的陌生,就好像一个人看一个字太多,突然有一刻,再也认不出那个字。

他知道面前是伊万,是自己的皇后,伊万身上的袍子云纹细细绣着,是皇后的制式,他腰带上的白玉光润无瑕,与自己所佩的同出一籽。王耀定睛看着,从金发碎覆的额头看到黑色吉纹的靴底。

他只看到一个罗刹人,高鼻深目的罗刹人,漂亮而诡异地穿着一身华夏的衣服。

他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又从下到上看了一遍,从淡色金发和他曾吻过的紫色双眼,看到皇后制式的云纹袍边和靴底,纯血的罗刹国长相和纯粹华夏式样的衣服搭配出一种怪异的美,但在这个人身上依然是美的。

这是个什么人呢。他怎么会在朕的宫里呢?

他脑中都是西洋钟的响声,时辰规律地走着,若一个齿轮被撬了下来,它好像就从此成了和西洋钟本身无关的东西,那么怪异地孤零零地抛在地面上,再找不到它的位置了。

王耀看向他,又看向旁边的罗刹大公,然后又看向他,一模一样的脸在他眼中重合又破碎,令他感到短暂的晕眩。他看着伊万,好像在看一个崩下来的齿轮。他知道这应该是伊万,伊万穿着皇后的衣服,长着和罗刹大公一样的脸,紫色眼睛漂亮得很,对他说话时声音温柔。但是此刻他看到一个罗刹人,高鼻深目,和罗刹大公长得一模一样,不伦不类地穿着华夏的衣服。

他曾经轻而易举地接纳了伊万作为自己世界的一部分,他从未想到自己有一刻会觉得这种存在是突兀的。

他退了一步,踩到屋檐上刚刚被高楼倾塌震下的一小块冰柱,不由自主地滑了一下。

“耀!”伊万的眼里本来全都是他,此刻见他晃了一下,以为他要摔倒,立刻上前扶他,旁边的伊利亚被猝不及防地撞得踉跄一步。

而王耀又退一步,自己站定了。没有接他的手。

伊万和伊利亚相似的面容在他眼前重叠又破碎,交替循环,日夜轮转,很多年前的那一只西洋钟在他的头颅里崩裂。他脑子里全都是发条和齿轮撕裂的响声,他一动不动,闭上眼,又睁开,抬眼时又是高高在上。

他立在伊万眼里,眼睫乌黑如同带着刀兵,脸色却比被人踩过的雪地还要白,将要融化一般苍白,透明又凄凉。

“伊万,你是什么人。”他问,声音比大雪寒冷。

“你是谁。”王耀的问话是罗刹语,他听见王耀问他“你是谁”。他在那一瞬间误解了王耀的意思,或许他没有误解,连王耀也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

“伊万。”他的眼睛温柔脆弱,声音在后半句放低,“伊万·布拉金斯基。”

布拉金斯基是罗刹的国姓。

王耀的脑海里回响着王黯的话。

他凝视着面前陌生又熟悉的人,白瓷脸上金墨的双眼终于破碎成星辰的块,像很多年前不堪重负的西洋钟终于崩裂。

偶人跌碎,天宫倒转,琥珀星辰落在地上,摔出两道伤口。

有匪君子(露中)【四十七】

【以下避雷】(新)

①沙苏露不同体预警,但是只有露露和耀耀谈恋爱,单纯为增加熊的人数和剧情需要才写三只的。

②古风ABO预警,生子预警。

天乾即Alpha,地坤即Omega。信香是信息素,成结是永久标记。

(前仨词是古风文里找的,最后一个是ABO常用名词)

中合是Beta,衔颈是咬腺体暂时标记,春信是发情期,春宵是生物学上的结合。

③大规模私设预警。人物性格崩坏预警。

④燕all预警……王春燕是王耀的姑姑,女alpha,娶了beta亚瑟和omega普爷,

因为是亚瑟和普爷生孩子,至今不知道该打all燕还是燕all……就没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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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更新了,把原来的四十七章拆成两段重写。  先发这点。

【四十七】

我得去找王耀。”他向他的哥哥哀声解释,“他会担心的,他很爱我。”

“王耀今天有很多事情要忙。”伊利亚解释说,他试图安抚他的弟弟,毕竟他们才刚刚相见,“他有重要的事情,推迟了和我的会面,你不需要急着走,我们才刚见到彼此,我们这么多年不见了,不是吗?”

“我是未经允许跑出来的。”他的双眼敛起,如同经受痛苦,“他不知道我不见了。”

“为什么说未经允许?你是他的皇后,没有在宫里任意行动的自由吗?”伊利亚露出了惊异的神色,“他不允许你出门?”他上下打量着伊万,王耀将有关皇后的事情藏得很深,他觉得自己的假设很有可能成立。

“不是。”伊万赶紧解释道,“我可以自己行动,我经常在宫内各处寻找花儿带给他,但是这一次我是逃出来的:宫里着火了,女仆们试图把我带走,但是我以为王耀在火里,我是过来找他的,没有人知道我跑到哪儿去了。”

“你很爱他。”伊利亚望着他的弟弟,暗红色双眼透过镜片,仔细地凝视着他紫色的眼瞳,“他对你很好吗?”

“非常好。”伊万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大雪般纷飞的温柔,“他不知道我是谁,他以为我是一个管熊的奴隶,但他把我从奴隶的身份里带了出来,他做了很多努力,让我成为了皇后。”

“他和我分享他的一切。”他眼内的紫色重新开始凝聚脆弱的水滴,“他甚至都不知道我是谁,我根本不值得他这样做。”

“你值得,万尼亚。”伊利亚握住他的肩膀,“你值得最好的。”

“你本来从身份上就足以与他相配。”他也放柔了声音,安慰着他的弟弟,外面雪地的光通过透明玻璃映亮了室内黑暗,让他们的身影显出光暗的晶莹,像是水晶球里的两个人,“你是帝国的王子,是一个布拉金斯基,一直都是。”

“那些不是恩赐,你本就值得他爱你。”

“本应”爱着伊万的王耀正在雪地里走,他走得越来越深,找不到他的爱人。

他在皑皑白雪里走得越来越快,将雪踩成无数分崩离析的碎块。他的脑子没法思考,自从蓝衣侍卫从伊利亚那里回来,说透过玻璃看到罗刹大公的室内有一个服饰和皇后一样的人影时,他就再没法思考任何事情。

伊万,伊利亚,伊万,这本来好像是世上并行的两条线,就算再相似也不会有交集。

但是侍卫来报,伊万在伊利亚那儿。

他对全宫的宫人下令寻找的伊万,他从几十个罗刹人中一一找过的伊万,他第二个孩子的父亲伊万。

在伊利亚那儿。

他觉得这一切荒谬绝伦,以至于没法思考,仿佛头颅被埋在大雪里。两道红墙蔓延出去,身后烧黑的楼发出缓缓的崩裂声,雪块落下,四角铜铃摇动,众人惊呼,他充耳不闻,听不见,看不见,想不起世上的一切。

他听到自己的脑子里有齿轮摩擦的声音,齿轮被撬动,在崩坏之前越来越刺耳的摩擦,在他小时候的一个漫长下午,他拆过一架罗刹送来的西洋自鸣钟,只是为了好玩,他撬开外层,让那些旋转齿轮组成的,一一精致衔合的心脏暴露出来。形状各异的齿轮镶嵌着小粒的宝石,像星盘那样规律柔和地转动,他觉得很有意思,就拿过几只毛笔,想把最大的齿轮拆下来玩。

那个时候他听到了齿轮的哀鸣,和他现在脑子里的一样,柔和而规律的运行被破坏,天宫倾斜,星宿坠落,一切失去平衡,濒临崩坏时发出的音调越来越尖锐刺耳,一切传动的规律都被改变,钟摆稳定的心跳般的频率被干扰,内部的零件像一个活人一样发出垂死的哀鸣。

大厦将倾。

人们的尖叫呼喊在风里传来,仿佛穿过了火般变得模糊不清。崩裂声在四面八方响起,王耀分不清是自己脑内的声音,还是高楼层层木质断裂的声音。

他听见坠落,一根黑色的横梁像一只垂死的黑鸟一头砸在地上,断裂声层层爆开,不堪重负,惊雷般的破碎声响像是海潮般铺天盖地涌来,人们四散逃跑的喊叫像是钉子一样尖锐。

王耀跨过门槛,梧桐树的枝子平静而层层叠叠,雪缓慢地下着,连风也停了,一面崩裂,一面安静,天地是一个慢慢下着雪的灰色透明水晶球。

皮袄的帽子上之前积下的雪,在罗刹使团温暖的宫里已经融化一次,水痕积累出深色阴影,表面又重新冻成白色小粒,落上新的雪花,帽檐毛边粘的雪在王耀呼出的热气里融化,又结成半透明的水珠。落雪后阴灰的天空颜色变成淡灰,云层晕开,光线浅淡,天地灰茫茫,但相距很远。

他的手心温热,因为紧紧攥住手指而带着轻微的潮湿,他向黑色的门伸出手,听见注定的断裂酿成的破碎。

雨花阁终于塌了。

高楼从倾斜到倒下,铜铃和廊柱砸在地上,二百年历史的藏书楼倾塌,带上一面血色的长墙陪葬。海潮般炸起烟灰和雪雾,王耀转过脸时,一面白茫茫世界铺天盖地劈头盖脸地砸下,地面巨震,王耀踉跄一下,漫天冰粒子在檐上砸成雪色瀑布,混着碎灰迷了人眼。

年轻的皇帝在转眼的一瞬就白了头。

门骤然拉开,铜环被生硬地从他的手指间夺走了,指腹微温的潮湿被金绿色环泛锈的凸起粗砺地割过,像是他曾竭力去抓住什么,却还是失去了。

门里的伊利亚正对上门外的年轻皇帝,他们都吃了一惊,王耀的手还保持着伸出的姿势,在雪雾纷飞的空气里,两人的目光正正撞上,如两个玻璃杯骤然碰撞到几乎碎裂。

王耀的目光挪了挪,金色双眼在伊利亚身后的黑暗里对焦,那里站着听到高楼崩裂跟出来查看的伊万。

冰块与火焰(露中,苏解剧情)

①给林中陌的生贺,其实她的生日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了……我的错,我写得太慢了。

②本来那篇写了一万字,没这篇写得好,所以最后选择了这篇,我果然是靠轻躁狂写作的人。

③“哪怕没有了过去,但你还有未来。”这句引自新版赛尔号中里奥斯对雷伊说的话,我觉得很适合苏解后的伊万。

④我不知道苏解当夜下没下雪,也没查到,为了剧情写得没下。王耀的皮靴部分有所夸张,实际上二战胜利谈判时他应该穿的是新鞋,但是那个时候他真的很苦。

⑤古龙香水是阿尔到访时送的,目的是打开市场,让王耀开展这个的进口,本文露中,伊万没绿。


【以下正文】

他将剩下的半瓶白酒倒在雪地里,瓶子一丢,

透明的液体在雪里烧着,他向前走,摇摇晃晃。


他的家门口站着一个人,像棵雪松树那么笔直地立着,他摇摇晃晃地停下,定睛看去,浸在酒液里的两颗紫色眼球好一会儿才对上焦,那是王耀,他南边的邻居,他们曾经好得领过红色的结婚证儿,也曾坏得隔着一条江拿机关枪日夜相对,现在他来这儿干什么呢?这儿除了一个笑话,什么也没有,伊万·布拉金斯基已经不是苏联了。


他站住了,看看王耀,又回头看看,他沉重的身躯裹在大衣里,显得那么巨大又笨拙,像一头傻乎乎的从冬眠里醒来的大熊,又小又茫然的两只耳朵,庞大如山的皮包骨的身子。

他就那样立在那儿,嘴唇蠕动着,高大,迷茫,弱小又可怜。


王耀来是干什么的呢?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转身离开,当作什么也没看见。红旗降下的夜里,他在红场的雪亮灯光下大哭了一场,喝光了走私来的所有劣质酒精勾兑的存酒,他想在雪地里对自己开枪,让大雪将他和他的鲜血一同掩埋,但是那一夜莫斯科没有下雪,于是他在车辙碾过的雪地里撕裂了自己大衣的扣子,摔倒在地,像是个疯子,从结冰的河岸一路滚到孩子扔满石子的冰面上,石块的棱角划破了他的额头,他就用沾着冰和泥的手套,抹去流进眼中的血滴。他不再是50年代援助王耀时的那个苏联了,他下飞机时戴着金制徽章的军帽,穿着崭新的呢子大衣和黑漆皮靴,金扣子的反光就映在王耀的眼睛里,被那光一照,金棕的瞳孔缩小一圈。

后来王耀躺在他的怀里时告诉他,他很久没见过那么新那么光亮的皮靴了,他打仗十几年皮靴早就旧了和他的军服一样洗不出颜色,上面要么是血,要么是污泥。


“伊万·布拉金斯基。”他本来要转过身去,一边走一边摇摇晃晃地想着过去,但是那个人不识趣地叫了他的名字,他的声音还是三十多年前的温柔沙哑,像是两块石头,在河岸上撞出火花。


他站住了,他觉得他自己不应该走,又觉得自己不应该停下,酒精像是温柔带毒的手抚摸着他的脑子,他感到晕晕乎乎的一种快乐,满地的寒冷都变得温暖,他只要倒在大雪里,就能找到归宿。


“伊万,布拉金斯基。”王耀跟过来了,打断了他疯狂的遐想,王耀在口袋里保护得很好的温暖的手伸出来拉他的手,他穿着全新的绿色毛呢大衣,有一点古龙水味,进口的美国货,他在黑市上见过。


“你来干什么——”他的声音是可怕的嘶哑,把他自己也吓了一跳,酒精和痛哭在一夜之间就毁掉了他温柔的天鹅绒的嗓子,他后退一步,几乎是跳了起来,拼命地将自己手套里冰块般的肮脏双手往身后藏。几乎是在一瞬间,他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我来和你建交。”王耀一把拉住了他的围巾,白皙的手毫不在意地拽住潮湿泥痕和融化冰雪,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拖。另一只手伸上来覆盖住他的嘴唇,他的嘴唇冰得发紫,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时候,它已经变成了失去知觉的冰块。


伊万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眨了眨眼,眼泪沿着王耀温暖的手指流过,迅速在莫斯科的天气里降温,变成刺骨的含盐的冷。


“你好,小伙子,重新认识一下,我是王耀,很高兴见到您。”王耀对他说,眨了眨眼睛,移开自己的手,满意地看到他的嘴唇已经恢复了部分血色。


“你是来对我说这个的。”伊万答非所问,他垂下睫毛,睫毛上凝出了雪粒一样的东西,“我已经不是苏联了。”

他突然间一屁股坐在雪地里,像是提线木偶的线被抽走那样瘫了下来,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抱住膝盖将自己蜷缩起来,看起来像某种垂死的东西。


“哪怕没有了过去,但你还有未来。我们做过一千年邻居,我知道你的力量。”王耀在他面前蹲下身,抚摸着他金色的头颅,金色的发顶戴过沙皇帝国的王冠,也戴过镶着红星的军帽,现在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像是一颗穿过头颅的子弹,“站起来吧,这一次我真正将你称作一个男人。”


“在苏联时代,我不算一个男人吗?”伊万抬起眼问他,神色忧伤,他的眼从来很美,眼里有一整个莫斯科未落下的雪和温柔。


“我一直将你视为一个国家。我看到你的眼泪时,你对我来说才是一个男人。”王耀的手掌缓慢又沉重地抚摸过他的脸颊,像是红日新升的温热,“你是个钢铁一样的男人,但是现在你还只是一块生铁。所以你要再一次站起来,布拉金斯基,别像雪里的烂泥,要像男人那样走上前去,接受未来的锻造和陶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