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不语

糖和刀片皆可食用,心硬。

有匪君子(露中)【二十六】


【以下避雷】(新)

①沙苏露不同体预警,但是只有露露和耀耀谈恋爱,单纯为增加熊的人数和剧情需要才写三只的。

②古风ABO预警,生子预警。
 
天乾即Alpha,地坤即Omega。信香是信息素,成结是永久标记。
(前仨词是古风文里找的,最后一个是ABO常用名词)
中合是Beta,衔颈是咬腺体暂时标记,春信是发情期,春宵是生物学上的结合。

③大规模私设预警。人物性格崩坏预警。

④燕all预警……王春燕是王耀的姑姑,女alpha,娶了beta亚瑟和omega普爷,
因为是亚瑟和普爷生孩子,至今不知道该打all燕还是燕all……就没打。

前文请搜tag“阿玉的文”或者点击文末tag“有匪君子(露中)”。

━━━━本章实打实地出现伊利亚,提到斯捷潘,三只熊终于凑齐了。

伊利亚和斯捷潘之间是互怼但永不凋谢的塑料兄弟情。伊利亚和王耀之间,主要是他学习太好王耀看他不顺眼,以及他感到王耀看他不顺眼就有点在意,不知道自己是惹到了他什么。

斯捷潘很皮,伊利亚看上去风度翩翩但是也很皮,伊万只是条件不允许他皮,一旦有条件还是要皮一下的。这完全就是三个熊孩子啊。

王耀喜欢乖的,所以本文只有伊万和王耀有爱情。

我决定把预警和正文中间留长一点。
现在大家还来得及逃生。







――――――――――以下正文,请大家捂好自己可爱的小熊眼,小心食用―――――――――――

在冬天的第一场大雪降下之前,伊利亚离开了美女如云的圣彼得堡。带着他天使般懒散的哥哥斯捷潘为他配好的随从使团,一路往更加温暖的南方前行。

历时三个月,他终于见到了华夏的万里长城。来自更北之地的风已经将长城内外染出了金红与金绿两种颜色,而长城如墨画的龙穿行在彩色的山林中间。

长城的绵延壮美令许多初次来到华夏的使者惊叹,这一切对于大公伊利亚·布拉金斯基来说却早已司空见惯。作为现任沙皇的同胞弟弟,他从小被作为帝国的外交使臣培养,从幼年就开始出使华夏,看惯了长城的风和京城的梧叶,看惯了黑发的人在形形色色的繁华街市上往来,也听惯了华夏各地带着方言的官话,甚至他本人还能说一口流利的华夏语。

“秋天。”他望着金红的山林眯起眼睛,用罗刹语说出这个词,然后换了华夏话重新说了一遍,感受久违的汉话在舌尖萦绕。

华夏秋日的阳光非常好,像是一根根金线散在晴蓝的铮铮作响的空气中。伊利亚眯起眼睛,朗朗的阳光在他的睫毛间折射成七彩的弧光,他将戴着白手套的手搭在眉骨上南望。

阳光太过耀目,他的眼睛有些模糊了,于是招手让墨绿骑装的侍从取来金丝眼镜。摘下手套将白水晶的镜片换成茶色玻璃。那深茶的颜色让他联想到紫禁城内帝王的眼。

“华夏。”白皙的手指熟练地拆装着镜片,他自言自语地低声重复。“华夏。”他重复了几次,找到一个满意的,最为标准的发音。

见鬼,他由衷地希望自己的发音没有被几年的法语和德语搞得含混,不要在茶色眼睛的帝王面前丢人,如同第一次朝觐般将“华夏”念成“蛙虾”,被刁蛮的小皇帝嘲笑了三年还多。

他们的马队又上路了。一路从金黄墨绿的山走到平原的城,路上行人渐多,有人拉着一车一车的菜往城里运,运菜的车在城门前排起长队,拦住了他们的马队。菜是从平原各处运来的,平原以自己最好的东西来供养着这座城市,而这个国家以最好的一切供养着禁城中的天子。

小皇帝刁蛮但慷慨。伊利亚想。皇帝比伊利亚小三岁,前几次见面时还是个孩子。虽然对他怀着隐隐的敌意,有时候还会捉弄他,但在对使团的赏赐上则很慷慨,没什么狡猾的花招――这一点比欧洲那些君主要好上不少。那些华丽的闪着微光的刺绣缎子可以在莫斯科卖出最高的价格,一般而言他的沙皇哥哥允许他把这笔钱自己留着,买些喜欢的昂贵的书籍和天象仪器,但是有时候还是会溜进仓库,偷偷找匹花式最好的缎子,为自己和他各做一件衬衫。

他在城门处驻马等着入城,头脑里思绪纷杂如羊皮卷上的星图,或者前面农民车上的干草:一会儿想起远在莫斯科的哥哥斯乔帕,一会儿想到上次来访时并没有接见他的使团的小皇帝――他们大概有六年未见了。他上一次朝觐时,皇帝只派人收了礼物并且给了赏赐,并未亲自和他会面。六年过去了,上次见到的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孩童样貌的少年,如今大概已经长大成人了。

皇帝的罗刹语大概也忘干净了。印象中他似乎很不喜欢罗刹语。伊利亚想着,握紧了马的缰绳。入城的队伍开始动了,老百姓挑着担子,牵着孩子,以奇特的眼神打量着他们的使团,指指点点地说着华夏话。

“这一个个儿人高马大的是哪儿的人啊?”

“不知道?”

“是英吉利来的?”

“北边,罗刹国。”伊利亚抬起戴着白手套的右手拂开额上的金色碎发,颔首对他们微笑。他低下头时镜片反射了一瞬太阳的光,短暂地照亮了他血色的玛瑙般的眼。和百姓聊聊是个练习华夏语的机会,也可以了解皇城近几年的新事。

窃窃私语的人群静了一刻,才有胆大的人接上了话:“您罗刹国来的?”

“对。”

“来干啥的?”

“使团来出访的。”

“罗刹好啊。”另一个在市井混惯了大场面小场面见过不少的人也加入了和罗刹贵人聊天的行列,“当今圣上的皇后也是罗刹人。”

“哦?”伊利亚听到了感兴趣的信息,“皇上娶了皇后?”他思索了一会儿,没想起来“立后”的“立”,就用白话说了。

“对啊。”又有一个人插嘴,他的哥哥在京内做个小官,对这些事情了解不少,“三四年前娶的,小太子都生了了。”

听了一路关于皇帝的花边新闻,伊利亚在下午才到达紫禁城。太阳褪去金黄,仅余的辉光穿过柳树,散射出辉煌又凄凉的金绿色光,护城河的水墨绿而沉静得发黑,赭石红的高墙巍峨而寂静。

伊利亚的黑色马在红门前停下,他下了马,将书信和身份牌子递给门口的侍卫。“罗刹国。伊利亚大公。”伊利亚熟练地用汉话解释,半个橘红的太阳在他身后落下,晚光散射在他的发丝上,亮晶晶的像是簪头盘花的玻璃丝,“来朝觐的,奉我国皇帝的命,与陛下商议共造火器一事。”

一个椭圆脸的高个子年轻侍卫接过了身份牌,又专门多看了他的脸几眼。棕褐色的脸上黑眉微蹙,神色似乎有些疑惑。但还是按照上级给他们的指示核对无误后放他进去了。

漫长的青砖步道,天色渐晚的青天飞过晚鸟。太和殿内光线幽暗,焚上了香。黄铜的宝座上空无一人。使团在身后肃立,伊利亚在香炉幽暗的香气中对那宝座下拜,行三跪九叩之礼。

他对象征皇权的宝座行完礼后,一身墨蓝长衣的皇帝才从宝座后转了出来,袖口随意地扫过栏杆,落座在正中的盘龙龙椅上。龙椅映出幽暗的金色,衬着龙纹雕饰繁复的屏风和那人靛蓝的衣袍,色调昏暗华美如冬宫中珍藏的油画。

伊利亚垂首立在那里,眼睫垂下,凝视着映着金色夕光的油黑的砖,他身后罗刹的使团纷纷下跪,按照在本国多次排演的,对宝座上的皇帝行三跪九叩的礼。行完礼后,只有皇帝说出“平身”二字,他们才能起来。除伊利亚外,其他的人是不被允许直视皇帝的。

各国使臣面见华夏皇帝时,必须按照华夏惯例行三跪九叩的大礼。但本朝以来,罗刹国与华夏国素来亲厚,并以兄弟之国相称,所以华夏对来访的罗刹国王室成员有特殊的恩许,使节中若有王族,则王族只用对象征天子权威的宝座行礼,其他使团成员则照常对皇帝行礼。

“起来吧。”似乎过了格外漫长的一段时间,香烟袅袅中,宝座上的皇帝终于开口了,与伊利亚预想中的“平身”二字不同,皇帝下令用的是纯正的罗刹语,发音堪称完美。

伊利亚诧异地抬起了眼,皇帝苍白的脸在宝座的幽暗中分外清晰地浮现出来,多年未见,他果然也已经是成人了,他的样貌变化不小,但眉眼还能依稀找出旧时的轮廓。与幼时不同,他现在的神情凌然而淡漠,满是上位者的威严。

他眼里宝座上淡漠而威严的帝王,墨蓝色龙袍下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王耀的手指在暗处捏紧了宝座的扶手,以平静的神色掩盖心里的惊涛骇浪。他的声线平稳,但是脑子里空空如也,灵魂好像已被抽离了身体。

太像了。

天下为什么会有两个人这么相像?

一个是高高在上的罗刹大公伊利亚,代表亲哥哥沙皇陛下出使诸国,甚至得到特许不用对华夏皇帝下跪。通晓英语,法语,德语,俄语,还能说一口流利得带些刻薄的华夏话。一身优雅骄傲还有几分促狭,聪明得历来令王耀反感。

一个是马戏班子里照顾小熊的小可怜伊万,盖着破旧的被子,嘴唇苍白起皮,连王耀掰开桃儿都恐惧得往后缩。孤身一人流落到华夏,汉话也不会说,被小偷打得半死,后做了驯熊的武士,在北苑照顾小熊多年,偶然得了王耀的青眼,才迎进宫来做个不能说话的枕边人。身份卑微多年,他高高大大却害羞温柔,未语先笑,一举一动都怕王耀不悦,惹人怜爱得不行。

一个高高在上,是天上的云;一个是地下的泥,历来被众人踩在脚底下,得到了王耀的垂青,才被捧在手心里塑了金身,摆到这皇宫大殿受人供奉。

到底是为什么呢?

王耀出了一身冷汗,头皮发紧,脸色苍白。

金銮殿里黑砖油亮,傍晚的日色从殿门中打进来,在地下映出金晃晃的影儿。他坐在金丝楠木的冰冷的龙椅上,他最讨厌的那人,立在地上,正用他的伊万的脸看看着他。

远道而来词锋锐利的罗刹大公伊利亚,和温温柔柔深宫里等他的皇后伊万,竟然长着同一张脸。

有匪君子(露中)【二十五,和谐版】

【二十五】和谐版

【以下避雷】(新)

①沙苏露不同体预警,但是只有露露和耀耀谈恋爱,单纯为增加熊的人数和剧情需要才写三只的。

②古风ABO预警,生子预警。
 
天乾即Alpha,地坤即Omega。信香是信息素,成结是永久标记。
(前仨词是古风文里找的,最后一个是ABO常用名词)
中合是Beta,衔颈是咬腺体暂时标记,春信是发情期,春宵是生物学上的结合。

③大规模私设预警。人物性格崩坏预警。

④燕all预警……王春燕是王耀的姑姑,女alpha,娶了beta亚瑟和omega普爷,
因为是亚瑟和普爷生孩子,至今不知道该打all燕还是燕all……就没打。

前文请搜tag“阿玉的文”或者点击文末tag“有匪君子(露中)”。

我决定把预警和正文中间留长一点。
现在大家还来得及逃生。




这是作者的吐槽:

分了两章终于写完了露中的大婚。高兴得像个写完了大婚的傻子。

帝后二人合法结婚,奉旨生小熊熊。

这个傻子作者不写肉,所以本章只写到脱外袍和接吻,剩下的全靠露中他们自己。

这一版基本上是全年龄向的。上一版被屏蔽了,发疯。暴躁,不想等审核,干脆全年龄向重发。如果大家后面有看到另一个二十五章,应该是适合16岁及以上的版本审核出来了。

比我平常的基本上是清水的和谐程度要高一点。毕竟是新婚当夜,还得单独出来一章。

高度清水的同学们看到脱外袍就可以散了。想吃肉的同学们后面也没有……车是不会有的……我是不吃肉,不开车,阿玉。大家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就好了,清水作者需要大家关爱。

大事――下一章跳时间线,伊利亚出来。虽然伊利亚和王耀本篇属于互怼玻璃兄弟情,基本上是凑熊数和推动剧情的。

但是如果有不吃异体的同志们还是小心一点为好呢……下面几章应该都有伊利亚,可能还会提到斯捷潘。我可能会忘了提醒。

什么时候只有可爱的伊万小天使了我再单独告诉大家。


――――――――――以下正文,请大家捂好自己可爱的小熊眼,小心食用―――――――――――

从半夜子时一直到下午,一套礼节下来,王耀只想立刻瘫在百子帐内睡上一场。

入了夜吃了长寿面后,宫人终于退下了。王耀合上了门,回来看到伊万安安静静地端坐在帐内,手放在膝上。他还穿着礼服,普鲁士蓝的面料,上面金红的龙凤在烛光里熠熠生辉。

皇后和皇上本该由宫人侍候着换下礼服,然后在宫人的引导下入帐,享受春宵一刻。但是王耀事先有过命令,不许别人碰伊万的身子,他要亲自为伊万更衣。所以伊万的礼服现在依然穿得齐齐整整,像是留待王耀亲自揭开的大礼。

在明黄和朱红的缎子上一摊,王耀现在只想睡觉。眼睫一闭就能睡着。但是吃的很饱,现在睡下也并不舒服,而且婚礼最为关键的步骤还没有完成,他不能就这么睡下去。

伊万还戴着金的凤冠和宝珠项圈,甚至还戴了东珠耳夹,王耀将这些沉甸甸的金宝首饰一一解下,又用帕子蘸了些酒,擦掉伊万颊上的胭脂。最后用水囫囵给伊万擦了脸,也给自己洗了脸。然后又躺回帐子里。

接下来还有很耗费体力的活动,休息一下也是必要的。他拽了拽伊万的手,让伊万也躺倒,两人并排躺在帐内,像是看星星的两个孩子。

“看哪。”王耀指着大红百子帐上所绣的形态各异的幼童图案,“孩子们,一百个孩子。”

“他们希望我们有一百个孩子。”王耀的手落了下来,顺势放在伊万的肚子上摸了摸,被伊万的手拢住了。

“你知道怎么会有孩子吗?”他问伊万。伊万安静地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王耀的手在伊万的手里挣了挣,和伊万五指交缠才安生下来,“但是我们很快就会知道的。现在我们先休息一下。”

他闭了会儿眼,回想着自己看到的欢喜佛以及皇姑姑那里拿到的图册,还有为应对这些情况查到的各个罗刹语词汇。他曾反复回想,确保每一个步骤和每一句罗刹话都烂熟于心。但是在这个关头,还是再想一遍为好。

“好了。”他从床上坐起来,睁着疲惫的眼“我们看看怎么获得孩子吧。”

全彩的图册从床下的暗格中被摸了出来,暧昧的桃色与金色,在烛光下更增加了一种神秘的气氛。伊万看王耀郑重地将这本厚重的书拿了出来,轻轻打开第一页,仿佛是什么藏着世间隐秘的卷宗一般。

“我们来看。”王耀往伊万的怀里靠了靠,他知道接下来是什么,所以感觉自己的动作有些刻意。为了平复心情,他将一旁的酒壶摸了出来,灌了一口酒,也喂了伊万一口。

画上黑发与金发的人在帐子内交缠拥吻,黑发的人身形要小一些,在努力地攀着金发的人,而对方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捧着他的脸,他们闭着眼,神色沉醉。

伊万略为局促不安地动了动。这画面非常写实,人物形象又和他们又几分类似,一时间对他的冲击有点大。

“头发应该散开。”王耀用华夏话自言自语,抬手解了自己束发的金冠,随手丢到旁边的案上,任装饰的金叶子在烛影中微微颤动。他令人惊艳地散开黑色的长发。白皙的手背无意间擦过伊万的脸,令伊万心尖一颤。

他红色丝绸的龙袍上绣着金色的龙,一鳞一爪都活灵活现。伊万很想伸手摸一摸,却并没有勇气。恰巧这一页的边缘也是龙凤呈祥的图案,王耀注意到,就问他这是什么。

“龙,凤。”伊万回想了一下,用罗刹语说出了它们的名称。他试图回想华夏说法,却一时想不起来。饮了酒脑子有些醉了,身边人华彩辉煌的信香又在鼻翼间诱惑着他。他什么都回忆不起来了,心中只有眼下。

“对。”黑发如丝的少年天子靠在他怀里,“龙象征皇帝,代表的是我。”

“一个皇帝的衣服上应该有九条龙,你数一数。”黑发的纤细少年离开了他的怀抱,扯开玉带扔在案上,一身贵气的绣金红衣有些乱了,挂在他的身上,带出几分醉酒般的气度。

“多少条龙?数一数。”散开黑发的少年天子又饮下一口御酒。他醉了,放开了自己的信香,眼角与腮上飞起艳丽的轻红。

帐子内金发的少年努力数着他衣袍上的金色的龙,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被他的美丽和肆意吸引,徘徊在他的长发与脖颈上,却不敢抬头去看他半醉的眼。

“数完了吗?”王耀转过身,将长发松松地拢成一束,盘到胸前,将背后衣袍上绣的龙露出来。发色漆黑像红衣上的一笔墨痕,两枚小巧的耳朵像是白玉雕成的。

“八。”伊万报出了龙的数目,他数着指尖数了两遍,还是只有八条龙。疑心是自己酒醉眼迷,还掐了自己的手肘一把。他的天子明明说过皇帝衣袍上有九条龙,他却怎么也数不出那第九条。

“Da。”罗刹语的“对”带柔软的尾音,王耀软软地答他,将他手里的书抽走,揽上他的脖颈。

红衣的神仙翩然而至,落坐在他的膝上,蜜糖色的眼抬起望着他,声音在舌尖如同灯花爆开,在人心里溅上了滚烫的红烛烛泪。伊万呼吸一停,望进他的眼。艳丽无双的少年就在伊万的目光中肆意地笑了起来。

“是九条龙。”少年眯起了眼,神色笃定,“第九条在里面。”他指着自己的衣襟,“在这里面。”

绣金的红衣从内到外被剥了下来,衣襟内果然绣着第九条金龙。龙袍在天子身上时,从外面看不到第九条龙,但若将真龙天子也算进龙的数目里,则也是九龙,一分不差。

鲜艳牡丹般的红衣随意地堆在案上,少年天子顺势抽了金发少年的腰带,将深蓝的外袍也褪了下来。夜海般的蓝色绸面上是金红的龙凤,天家的配色透出一种贵气。深蓝的绸缎在天子手里团了团,被抛到一边,散成一卷青山。春夜微凉,王耀蹬掉靴子和袜子,钻进帐子,在伊万身侧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既能看书又能拥着伊万取暖。

“你的鞋子。”王耀用脚尖点了下伊万的靴尖,带着百果百花甜香的身子钻进了他的怀里。猫儿般脸蹭着他的胸口望他。

伊万仿佛是喝了世上最甜的酒,眼里和心里都醉了。只能无条件地听从他的皇上,顺从地将鞋袜脱掉,然后将怀里温暖的身子抱的更紧一些。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压到眼前人的长发,或是自己因为重活而变得不再光滑的手磨到他羊脂般的肌肤。王耀倚在他肩头,伸出手来将书拖到他的膝上,又翻开一页。

一页又一页翻过去,每一页都更加令人脸红耳热,看了小半本。王耀感到伊万的身子越来越烫,在他的怀里动了动,抬头一看,他的脸颊和耳朵已经变成了粉色。

时机已到。他的皇后娘娘看上去似乎明白了什么,一天的婚礼之后,现在是做正事的时间了。王耀咬了咬唇,闭上眼,将伊万手里的书抽走了,往紫檀案上一抛,厚重的书落在牡丹般鲜艳的红衣上,将“牡丹”砸成了一团花泥。

书没砸到金冠,沿红衣下滑的趋势在案边险险停住了。但是百子帐内的人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大婚一生一次,婚服和金冠也是昂贵的一次性消耗品,但比这些更珍贵的是今夜,毕竟世人皆言,春宵一刻值千金。

“吻我。”王耀用罗刹语下了令,起身,攀住他的肩膀,唇瓣落在他脸上,闭上眼寻找着他的唇,之后整个身子都覆了上去,释放信香,将他压进帐子。

他的唇是紧张的,也是热切的,并不熟练。之前的接吻大多是春信期和信香下的本能反应,并无这么强的目的性。如今的大婚并未赶上春信,他看了很多书,空有理论,现实中还是紧张得很。他出色的信香帮了他,百果百花,华彩辉煌的天国之香,轻易地引动了伊万的信香。天乾带着麝香和灵猫香调子的动物性信香,强壮并且令人闻风丧胆,象征着出色的血脉和健康的肉体。对于同样年轻并且拥有高繁殖力的地坤是很大的诱惑。

伊万的指尖插进他丝绸般的长发,下意识加深了这个吻,王耀告诉他这些是结婚后的事情,而今晚就是他们的大婚之夜。

芙蓉帐暖度春宵,所幸明日不早朝。

帝王也有几日婚假。

有匪君子(露中)【二十四】


【以下避雷】(新)

①沙苏露不同体预警,但是只有露露和耀耀谈恋爱,单纯为增加熊的人数和剧情需要才写三只的。

②古风ABO预警,生子预警。
 
天乾即Alpha,地坤即Omega。信香是信息素,成结是永久标记。
(前仨词是古风文里找的,最后一个是ABO常用名词)
中合是Beta,衔颈是咬腺体暂时标记,春信是发情期,春宵是生物学上的结合。

③大规模私设预警。人物性格崩坏预警。

④燕all预警……王春燕是王耀的姑姑,女alpha,娶了beta亚瑟和omega普爷,
因为是亚瑟和普爷生孩子,至今不知道该打all燕还是燕all……就没打。

前文请搜tag“阿玉的文”或者点击文末tag“有匪君子(露中)”。

我决定把预警和正文中间留长一点。
现在大家还来得及逃生。


作者有话说:本章露中大婚。他们终于结婚了,太难写了。作者我捶地爆哭。

婚礼仪式参考明清。但是登基后才结婚的皇帝才有大婚,清朝只有四次。连皇帝自己大婚都是摸着石头过河。所以仪式有点混乱。本文不作严肃的历史考据。

还有那个饺子,也叫子孙饽饽,真的是生的。但是人家本来不是水果馅的。只是我个人害怕寄生虫所以才这么写而已。





――――――――――以下正文,请大家捂好自己可爱的小熊眼,小心食用―――――――――――


黑夜是漫长的,无光的,像成群的黑鸦铺天彻地,皇后仪仗的随从聚在一起,用手中燃着的灯笼驱赶夜的羽翼。

他们每人都提着小小的红色灯笼,像一队夜游的萤火虫,提着他们手中一点点温热的光,试图温暖成片的黑暗。

紫禁城里的广场太大,太空旷,四面都是青天,让人对位于正中的大殿和天子心生崇敬。深不见底的夜空里悬浮着小颗的星星,紫微星端坐中天,众星拱卫。

迎亲的时辰已到,他们在夜色里迈开无声的脚步,向皇后府邸走去。

街上燃起千灯,处处火树银花。今夜皇城无眠,京城百姓,凡是穿新彩衣的,都可以进入午门观礼。所以已至子时,街上还人头攒动,等着观看皇后的仪仗。皇帝的大婚,终是也成了百姓的狂欢。

金发雪肤的美貌的罗刹皇后,在宫灯高照下,蒙上了绣着龙凤的红色盖头,坐进了轿子。十六人抬的明黄缎面大轿映着宫灯的光彩,显得更加华美贵气。

白皙的手指摸索着轿子的内里,伊万蒙着盖头,按照之前王耀与他练习过的,摸着找到位置坐下。他的动作十分小心,生怕扯坏了身上的红色长袍。

王耀命人给他送来衣服时,他着实惊叹于这件婚服的精致美丽。甚至不敢用带着薄茧的手过多地摩挲绸面。他从未见过这样精美的刺绣:红色丝绸作底,金线的纹样,处处装饰红色的蝙蝠和白色的仙鹤。这些花纹非常小巧,唯有细赏才能发觉,圆形的花饰则更大,金色的龙和粉红与碧绿羽毛的凤相对,被彩色的云簇拥,中间是金色的喜字。

伊万认识华夏的龙和凤,王耀曾给他讲解过。“这是龙。”他到这边府邸后,得到了很多新衣服。王耀来看他时,曾指着自己衣服上的金色纹饰告诉他。

“这个,你衣服上这个,这是龙的配偶,是不死的火鸟,是凤凰。”王耀的手又摸上了他的衣服,指着上面的羽毛鲜艳的鸟儿。

“凤。”王耀对他重复汉话的“凤”一词,他跟着模仿,记住了字音,知道了这是龙的配偶。

“龙象征皇帝,凤象征皇后,龙象征我,而凤象征你。”他回想着王耀的话,在轿内摇摇晃晃的黑暗中等待,手指抚摸着衣服上龙凤同合的刺绣。稍不留神,清洗过度而干燥起皮的指尖挂到了一根丝线,他心疼得要命,不敢再动了。

大婚前皇后的肌肤本有众多的护肤品调养,玫瑰,蜂蜜,羊脂,素馨花油,应有尽有,应该由宫人一层层敷到皇后身上,确保每一寸肌肤都莹白如玉。但伊万偏生不让人靠近,他不通汉话,而且除了王耀之外,不肯把手交到任何一个人的手里,而王耀在宫内也有全套的礼节要进行,大婚前两人见面是不吉利的。所以宫人们只能任由他去,反正他本就生得白皙光润,至多教他敷一敷脸,再用玫瑰花油擦擦手。可巧不巧,他上轿前,知道今日要见王耀,甚至要碰王耀的身子,怕自己的手不干净,反复用皂角洗,指尖搓了不下数十遍,洗完该涂玫瑰花油,却不留神将瓷瓶摔碎了,油沾了尘土,他没有抹成,然后就被人领去打扮准备上轿了。

“耀。”他缩起了身子,小声地念着,好像在为了损坏衣服的事请求王耀原谅,又好像能从这个名字中获得安慰,“耀。”

夜里很冷,外面吵吵嚷嚷,他等得太久,手脚冰凉,这段黑暗好像漫长得没有尽头一样。

宫内的盖头厚实,看不见外面。大街上夜虽冷但并不黑暗,外面熙熙攘攘,喧闹得很。红色灯笼和金色灯笼下站着一群一群的人,伸着头,踮着脚,努力往前挤,想看看皇后的仪仗。连临街的茶楼酒楼也不关,能看到皇后仪仗的位置,早被高价预定了。

前几代的旧例,百姓彩衣者可进午门观礼。民众都想进皇宫看看,一时间京城的彩衣被抢购一空,甚至有人为了抢最后一匹彩缎打了起来。王耀母后联合几大商家紧急从江南调运了三批彩色的布料,还是供不应求,最后还是皇姑姑想了个法子,让王耀批准她开一家印刷坊,用彩色高丽纸做成衣服,便宜卖给大家,结果因为成本低廉,销路意外地广,甚至有下手晚了买不到彩缎的世家子弟,专门订购了一套样式花纹最为流行的纸衣。节日中穿纸衣一时成为一种风尚。

人声鼎沸,屋檐都挂起了红灯笼,高高的红灯笼照着前行的人群,把迎接皇后的队伍和后面跟随的大批民众都染上了红色的喜气。半夜子时,前一天与后一天的交界,星辰高挂中天,人间热闹得像是一出鹊桥仙。

皇城端坐中央,像是黑夜中一只赤色的张开双翼的鸟。明灭着灯火的迎亲队伍,像一条向它游去的,鳞片斑斓的鱼。进正阳门,过棋盘街,罗刹皇后的十六抬轿子,终是在人们期待的眼光中,进了正中只有皇上和大婚时的皇后才能进的华夏门。

从此后他是从华夏门抬进来的,皇上明媒正娶的皇后,天子的正妻。迎娶皇后必须走皇宫正门,因皇后拥有与皇帝同尊并重的地位。

人们在华夏门前分流,皇后的轿子进了正门,其他人从侧门鱼贯而入。入眼是一大片辉煌的金红,路两旁的宫女侍卫都身着红衣,手中提着色泽鲜艳的玻璃宫灯,提灯的光铺开了一条金煌煌的路。这段路被称为千步廊,两边都是六部官员办公的地方,在黑夜里静默着。

天子五门三朝,循国礼从华夏门入朝,要过五重大门,走过好几个进深不同的广场,才能一步步靠近恢宏的王宫。身穿花色不同的彩衣的人群沿着步道往前走,路两旁金灿灿的宫灯将他们每个人的脸都照得金晃晃的,连金水河里也放了粉红色和红色的荷花灯。有人贪看某一重门前的白玉桥与华表,脚步就慢了下来,有人却一心想看皇后的仪仗,紧紧跟着轿夫。人群就散开了。

广场上花团锦簇般,是一群群彩衣的民众,有人谈论着几周前的纳采礼,千座金红的龙亭,毛色丰采的文马,石青长袍和红色长袍的随从,以及手持金节的皇帝使者。龙亭里是各式各样的珍宝,在长街上排成一条辉煌的长龙。有人望着盘龙雕云的华表出神,有人借着亲戚关系试图和侍卫攀谈,还有人伸长了颈子,试图窥看宫内黑暗之处的秘密。很多人本是来看皇后的仪仗的,却轻易地被天家的边边角角夺去了目光。

纵然有几千几百彩衣提灯的人和几百个红衣的侍卫,广场上的黑暗还是比光亮多,光只能照亮城楼的一部分,显示了人在黑暗面前的无能为力。但伊万看不见,伊万蒙着盖头,他的世界都是黑暗。他干脆闭上了眼睛。只靠听觉判断自己身处何方。

轿子随着轿夫的步子有规律地晃动着,他听见钟鼓齐鸣,外面的喧哗从某一刻起渐渐远去了,他不知道那是过了午门,民众不能再进。

手掌握着的金如意已经带上了他的体温,纯金的如意有沉沉的分量,这几日过他手的有不少这样沉甸甸的金的东西。雕刻着精美龙纹的金册,在烛光下熠熠闪耀的金宝,即皇后的印玺,还有手中的云纹金如意,他头上的凤冠缀着的金凤,身上缀着东珠的金线。皇家的富丽堂皇,一样一样沉沉地压在他的心上。

过了许久,轿子缓缓落地,伊万感到轿子停下,紧接着有帘子被人撩开的声音。

“万尼亚。”那人以他熟悉的方式呼唤他。
是他的耀。

“耀。”伊万摸索着向前,王耀牢牢地握住了他的手,引他下了凤舆。他知道伊万不愿别人碰,所以没有按照礼法去洞房等着,贵为天子替了命妇女官的活儿,亲自迎他的皇后下轿。

金册和金宝交由礼部官员,金如意和象征平安的苹果被交给恭迎的命妇,伊万手里抓住的只有王耀了。而王耀也没打算放开他。

王耀将装着金银珠宝的宝瓶递给他让他抱住,然后在礼部官员,皇族和宫人的注视下,牵着他穿过乾清宫。大婚的确是大婚,所有的皇族,连王黯王爷也都从边疆回来了。此刻正带着他高高大大的侍卫维卡,以一种颇有兴味的眼神看着王耀牵着比他自己还高的皇后过乾清宫。

出了乾清宫门,王耀送伊万上孔雀顶轿,自己乘步辇随后。天将明未明,一片喜人的青色,灯燃了一夜,在天光中暗淡下来。

宫内的花树上都挂了红色纸条,在凉爽的空气中盈盈浮动。到了坤宁宫门口时,天上渐渐翻出了金色和云母色,和红漆大门上粘金沥粉的喜字相应,天上人间皆是辉煌气象。

婚房内亦是金玉紫檀,牡丹百宝,墙壁都由朱漆和银殊桐油装饰过,西北角是龙凤喜床,长几上一对双喜桌灯,明明盈盈。王耀让伊万坐在龙凤喜床上,在百子帐内挑开伊万的盖头,露出一张洁白的,被呼吸热气染成微湿的桃色的脸来。

伊万从红色盖头下抬眼望他,眼里有紫色光华,盈盈如同秋水,王耀心里一动,被美色所惑,很想吻他,却想起还有祭拜天地的仪式,一时压下了。

祭祀天地,神明,每祭一次就吃一次饭。要吃子孙饺子与长寿面。伊万换上了深青色八团龙凤的龙凤同合褂,宝蓝的凤和金黄的龙交相辉映,而王耀换上了大红的吉服,深青与大红,有一种颇为相称的暗示。

内务府女官以圆食盒敬献子孙饺子,小小的饺子煮得半生不熟,取生子之意,其中还有一个大饺子里面包着几个小饺子,像是怀孕一样。王耀不喜生食,所以令内务府仿照罗刹国的樱桃馅饺子,将饺子做成苹果馅的,无论生熟都可以吃。

帝后对坐,吃子孙饺子,伊万对这种甜饺子似乎很适应。外面有男童问屋内人“生不生”,王耀答说“生”,也教伊万说“生”,一指饺子,一指为皇家开枝散叶。答了窗外的话,王耀自己吃下了那个包有几个小饺子的大饺子。伊万确实是他的皇后,但是生下皇子一事,还是得身为地坤的皇上亲力亲为。

合卺宴开。帝后二人对坐于牡丹花图下。青玉合卺杯里斟酒,即民间所说之交杯,伊万斟一杯酒,王耀饮一口,余下再由伊万喝尽,王耀斟酒,伊万饮一口,王耀再饮尽余酒。合卺,卺本是葫芦的瓢,味苦,夫妻二人以此盛酒同饮,意为自此同甘共苦。帝王家的青玉合卺杯是两枚相连的,大概还有一层不离不弃的意思。

外面有挑出的侍卫夫妻唱交祝歌,祝帝后二人幸福美满,一世长安。王耀听得喉咙发哽,像是心被什么堵住了。他来人间不过十五年,一个短短的春天里,他自己主持着,亲手将自己的一生托付给了眼前的这个人。从此以后,无论是福是祸,是苦是甜,他们这一辈子都绑在一起了。

“成婚”二字意义之深,他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还不能完全了解,却即将亲身体验。他本所求的,不过是一个人守他秘密,抑他春信,与他子嗣。虽然父母亲都是因爱成婚,“爱”之一字却没有在少年帝王的考虑中出现过。伊万合适,顺从,并且可爱,他就选了伊万。这是反复思量后最合适的选择,没什么可后悔的地方,但今日听到歌中举案齐眉白头偕老的字眼,方想起这就是许了人一世,才感到之前的思量有些轻薄了。

他很早就知道,他的父亲幼时不在皇宫中长大,对皇室感情有限,而爱他的母亲胜过世间的一切,所以他并不昏庸却退位甚早,做出的政绩和他的才能并不相称。他从小跟着几位太傅,太傅立志将他养成一代明君,一直教导他不要被感情阻挠,应该心怀天下。所以为了这天下,他选了伊万。选了一个能守住他秘密的,自己也不知道是否爱着的人。

他能从伊万的眼里读出那种无法表达的爱慕,见到他时心里的喜欢都流出了糖蜜。紫色的眼睛像是甜酒。他拥有很多人的忠诚,却没被人这样喜欢过。所以伊万是特别的,他想对伊万好,他喜欢伊万在他身边。但是想到举案齐眉,生儿育女,却不知道为什么又畏惧了。

没什么好后悔的。王耀想,他深深地看进伊万的眼,伊万也正凝视着他,紫色的眼像是纯洁的鹿眼,映出一整个春天紫花开遍山崖的柔情。没什么好后悔的。他又对自己说,指甲攥进手心,刻出半月的红,而后一仰头,饮尽杯中的酒。


有匪君子(露中)【二十三】


【以下避雷】(新)

①沙苏露不同体预警,但是只有露露和耀耀谈恋爱,单纯为增加熊的人数和剧情需要才写三只的。

②古风ABO预警,生子预警。
 
天乾即Alpha,地坤即Omega。信香是信息素,成结是永久标记。
(前仨词是古风文里找的,最后一个是ABO常用名词)
中合是Beta,衔颈是咬腺体暂时标记,春信是发情期,春宵是生物学上的结合。

③大规模私设预警。人物性格崩坏预警。

④燕all预警……王春燕是王耀的姑姑,女alpha,娶了beta亚瑟和omega普爷,
因为是亚瑟和普爷生孩子,至今不知道该打all燕还是燕all……就没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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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决定把预警和正文中间留长一点。
现在大家还来得及逃生。






――――――――――以下正文,请大家捂好自己可爱的小熊眼,小心食用―――――――――――

王耀仰起头,轻叹了口气,四合院一树梨花落下像雪,天色蓝得明净。

宫外春光甚好,此次他带伊万出宫,送他到父皇母后在城边的旧宅,母后当年出嫁摆宴的地方,这二十年不到,又有人要从这里嫁出去了。

父皇和母后已经回到京城了,房子早在他们出发前就安排人打扫好了。他们到了没多久,王耀就出宫来看望他们了。

这次他先来看看父母,明日就带伊万一起来,让伊万在这里暂住几日,待大婚之日从紫禁城正门华夏门抬进来。

这次是私下会面,王耀穿着便服,与三年未见的父母亲一起在庭院里走了走。

谈话中王耀提及自己添了个侄女,是皇姑姑家的普鲁士白王子生的,听见“皇姑姑”和“侄女”并列,他的母后就笑开了:“孩子,那不是你的侄女,是你的表妹啊。”

王耀愣怔了一下,旋即想起皇姑姑是自己父亲的妹妹,与自己的父母一辈。皇姑姑比他大十岁左右,这么多年与他相熟,带他上山下河出宫去玩,虽平日称一声“皇姑姑”,心里却将其错认为与自己一辈的姐姐。

安吉丽娜才刚刚出生,却与即将大婚的他一辈,是他同辈的第二个孩子。他的大婚与皇姑姑的日子相近,他的孩子想来也小不了安吉丽娜几岁,但却要唤人家一声“表姑”。

辈分一说,想来真是复杂。王耀思考着,靴尖踢开地上的一块小石子。砸到院内的松树盆景大缸,发出一声脆响。

“莫要淘气啊。”他的母后笑了,她的江南口音带着沙沙的甜,“莫动,衣领要整整好。”

一片梨花恰在此时掉进王耀的后领里,他的母后将花瓣拈出,小小一片白色,就映在她的弯弯笑眼里。

王耀的眼笑起来酷似他的母亲,像是两弯灵动的甜水的泉。他沉下脸时看起来却像他喜怒不形于色的父亲,有青山般寂寞的眉峰,薄唇下弯像是嘲讽,又像是将要降下天罚的神明。

他带了侍卫保护父皇与母后,却没在宫外久留。大臣们还在为太上皇回宫走正门华夏门还是后门神武门而争论不休,王耀的父皇早就预想到这一点,所以根本没打算回去。

他并不是在紫禁城长大的,幼时也没有众星拱卫的日子,父亲在征战,他跟着母亲颠沛流离,后面跟着师父在山上养伤,他一生最好的时光在西山上,并爱上了他在山上见到的少女,后面他们有了王耀,岁月静好。

她素有咳疾,在北方的冬天愈发明显。顾念她的身体,也因她在王耀十二岁那年病情恶化,他早早传位王耀,带她归南。

他聪敏异常,治理政务很有能力,奏折批得极快,宫内宫外的账目也从来欺瞒不了他。他还懂水文和地理,广通杂学,还能作诗作画。他的师父曾说他是天造的才,是生在民间也能考上状元的人。
然而他不适合做皇帝。皇帝应该广有天下而无私心,他却占有欲极强,一生被爱和恐惧所折磨。出于对失去他的皇后的恐惧,他将江山抛给王耀,带她回了气候更适宜的南方养病,三十多岁就当了太上皇。

王耀年方十二就做了皇帝,压力一点点加增,所幸他也继承了父辈的聪敏和强壮,体质虽不如真的天乾,却也很少生病,还习过武。大概只有北地熊国出身的伊万,会认为他是个需要精细照顾的纤细少年。

各处都安排妥当了,王耀回到宫中,见桃花开了,之前墨色的树干,现在笼上了一簇簇深深浅浅的粉,映着红墙,连旁边的玻璃罩宫灯都添上了粉意。

粉红中添了些新叶,想是春天将过。北方的花期很短,所有花赶着开过半月,就入夏了。

就在这半月间,紫禁城将燃满红烛,贴满喜字,红灯四起,红烛照花,流金镶银,火树银花,一派华彩辉煌。

天子大婚,可称普天同庆。

王耀当日回去后,又拉着他罗刹“爱妃”的手,和他详细对了一遍大婚的流程,再三保证出宫后会接他回来,还派自己宫中的大宫女随他出宫侍候。

他怕伊万懂事而委屈的眼神,人说不出什么,只拿紫色眼睛无声地追随着他的每一步。像是害怕被抛弃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小熊。

伊万自从知道自己会被送出宫后就很少笑了,他重又变得谨小慎微,用那双仿佛知道自己随时会被抛弃的紫色眼睛看着王耀,那样的无声的眼神,在他假作平静的脸上,像是两道伤口一样。

没事的。王耀每次看到他露出那样的表情,都想把他抱进怀里,揉揉他的毛。没事的,朕不会抛下你的。

他无声的恐惧令王耀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柔情,好像他是一个没有母亲在就无法安睡的孩子,而王耀是他的母亲,需要整夜整夜凝视这婴儿,照料他入睡,一刻也不能离开。他甚至还做了类似的梦,梦见自己哄着伊万入眠,伊万安安静静地缩在他的身边,像一个孩子。

他知道伊万睡觉时习惯将自己团成一团,有一次夜间,他批阅奏折到快子时,想起伊万,就想去看看。宫人悄悄为他们的帝王打开门,王耀收起脚步,猫一样无声地走进,却看见伊万在偌大的床上缩成一团,像是冷的厉害。王耀给他盖好被子,轻轻走出去,带上了门。

春夜里一树树的繁花,在月下归于苍白,长年燃灯的宫道,像是漫长的河,火焰的河,两旁是火焰,中间有深墨的岁月,在夜中缓缓流过。

天色在夜间是清透的蓝黑,白天则是缀着一点儿白云的蓝色,晴得十分可爱。街道两旁聚着好多人,还有人从楼上鸽灰的窗里探出头来,他们都是来看皇后娘娘的凤驾的。

送皇后娘娘归家的队伍,开头是八位红衣少年,抬一座金顶红柱的龙亭,亭里放着象征作为选中的皇后身份的金如意。后面随着两列靛蓝袍黄马褂的佩刀侍从,再后有两列靛蓝袍子骑马的随从,然后才是皇后的明黄色孔雀顶大轿,也由红衣轿夫抬着,之后是黄车和青车,由石青上衣宝蓝裤子的随从看管。

婚礼还未举行,皇后其实还是准皇后,乘明黄八抬大轿,轿里用大红。但民间已经叫起了皇后娘娘。还流传着各种各样的关于这位罗刹皇后的传说故事。

有的传说里皇后金发雪肤,是位不世出的美人,令皇上出宫时一见倾心。有的传说中皇后本是异族奴隶出身,一日皇上游园,一只狗熊突然挣脱锁链扑了上来,吓得宫人纷纷逃窜,唯有这位奴隶仰慕皇上已久,顾不得危险挡在皇上身前保护了皇上,自此得到了皇上的宠信,得以随侍皇上身边,二人日久生情,后面又发现他是地坤,就不顾众臣反对,力排众议,纳他为后。

这些杂七杂八的传说王耀也看过不少,最广为流传的熊口救帝版本的是根据《婕妤当熊》这个告诉改编的。这些故事杜撰为多,连皇姑姑出版的全彩本子也添加了许多想象的成分,不过总算是把熊口救人改成了落水救人,毕竟伊万的真实身份和历程是不能让外人了解得那么清楚的,难免生了祸端,不如让他们传,让他们猜,让他们迷失在自己想象的故事中失去真相。

大多数话本中都自动忽略了罗刹人和华夏人之间的语言问题――他们不知道伊万是不通华夏话的。而不通华夏话,就是王耀娶他的关键。

王耀曾经想过,如果伊万会说华夏话,自己还会不会看上他。结论大概是不会的,他身怀秘密,那秘密缠绕他很多年,令他快要窒息,他必须找一个足够可靠的人来分担这个秘密。

一个什么都说不出的人。

一个只能和他交流的人。

一个爱着他,忠诚于他但说不出话,令他永不担心会被威胁的人。

这就是他选中伊万的原因。天家娶亲,有出于真情的,也有出于各种衡量和计较的。王耀背负着真实性别的秘密活了十几年,他不敢去爱人,怕被人利用。而伊万是安全的,他孤立无援,什么都说不出来,并且爱着他。所以王耀可以放心地将一切交付给他。一切,包括自己背负了多年秘密的,尊贵的身体。

生着舌头能说华夏话的漂亮男女多的是,本朝的名门望族也出了很多出色的天乾和地坤,帝王一个都不选,偏生选了伊万,他的卑微,他的口不能言,反而成了他的优势,成了他获取王耀的爱的筹码。

酒楼底下人们吵吵嚷嚷,马戏团的班主正在和一些听了婕妤当熊版本故事的人争论,为他卖给王耀的小熊正名。他早从几个豪门大户的熟人那里拼凑出了大概的真相,也得知了那天买熊的尊贵少年的身份。

“咳,什么铁塔一样的黑毛怪熊啊,哪儿的事哟。小老儿我卖给万岁爷的是只小熊,棕色的小熊,才这么大,性子温顺,很通人性,长不了太大,而且跟那罗刹娘娘是一起养大的。”

“万岁爷博闻强识,懂得兽类习性。小老儿亲眼见过万岁爷训熊,给熊喂食,训得服服贴贴。”

“落水倒是更为可信些,那罗刹娘娘当年还留在我们班子里的时候是会游水的,游的很不错。有一次过桥的时候,班子里一个手鼓掉进了河里,旁人还没反应过来,他立刻下河去追,最后在下游追到了手鼓,攥着手鼓游上岸的。”

“老爷子喝茶。”旁边有好事者殷勤地奉上茶水,“那罗刹娘娘美不美啊。”

“美,当时看着生的白白净净的,挺漂亮一个小伙子,一头金发,长得还高,没想到是个地坤。”

“小老儿当时还见到了万岁爷,万岁爷微服出巡,当时没敢认,但那皇家的气派是错不了的。只消看一眼,小老儿就吓得直哆嗦。”班主还举起了手,给人演示“直哆嗦”的样子。

“您看看和这话本上像不像?”有人拿着着春燕公主手下出的一册深宫话本,翻开初见一页问。

“像,又不像。”班主仔细地回忆着,“小罗刹头发没那么长,他是西洋的短头发,也没人教他束发,而且小罗刹比图上还高,很难说他和万岁爷谁生的高。”

人群中响起一片“哦哟”之声。还有好事的人重复“不知道谁高”。

“而且,这小罗刹的眼睛,是紫的。”

“紫的?”

“紫的。紫的可漂亮了,跟一对儿上好的琉璃珠子一样。”

人们口中罗刹少年的漂亮的紫色眼睛,正透过玛瑙珠帘,望着外面的杂乱纷扰。外面的光怪陆离的世界,无数说着他听不懂语言的人,都让他敏感的心感到恐惧。

王耀,他本能地想寻找他唯一的安慰,他的爱人,他的皇上,他在陌生的国土上唯一的依靠。

“朕在。”王耀在他惶然地看向轿内的一刻就握住了他的手。他此刻也在这一片昏暗的红色之中,一双琥珀色的眼,映了沉沉的影,正望着伊万。

知道伊万会怕,本是一人坐的轿子,王耀却也躲了进来,狭小的空间内,他们贴得很近,连情感似乎也彼此连通,王耀知道他怕,就凑上前去,将自己送入他怀里。

“我在。”王耀又重复了一次,还是华夏语,但把头靠在了他的肩上。伊万突然理解了他表达的意义,伸手揽住他的肩膀,闭上眼,感受怀里的真实存在。

“我在”是伊万听懂的第二个有明确指向的华夏词。

第一个是“王耀”。

宅邸里地上皆铺大红毯子,皇后的父亲本应带着同族的子弟跪在门外迎接,但伊万没有同族,迎亲设宴是王耀的父母主持的。所以最后是宫里派了些人,由大宫女领着,在宅院外跪迎皇后归府。

宅邸张灯结彩,守卫官员轮流备差,好不热闹。围观的百姓们有的也穿上了彩衣,想来沾沾皇帝大婚的喜气。

轿顶孔雀羽轻摇,明黄轿子抬进了宅门。抬轿的侍卫都是王耀专门挑过,能抬动轿子里两人,步履还稳,从外面看不出是抬着两倍的重。

王耀的父母双亲正在内院候着,他们是太上皇和太后,不用下跪,其他人则跪迎皇后凤驾。

红衣的少年恭敬地将轿落在地上,还未等侍从上前恭请,一只手先撩开了轿帘。踏出轿子的不是皇后,而是一身明黄袍子的九五至尊。

连王耀的父母也着实吃了一惊,送皇后出宫至邸的仪式中,他们贵为天子的儿子竟然亲自前来,还躲在了皇后的凤驾里。

众人惊诧的目光像雪片一样落在王耀的身上,他却视如无物,自己下了轿,转身又向轿中伸出手来。

“来。”他用罗刹语说。

一只洁白的手交到了他的手里。

人们传言中冰肌雪肤的,美艳绝伦的罗刹皇后,三年来第一次在宫外露面。

他有一头光润的金色短发,肌肤白皙如同美玉,还透出半透明的玫瑰色光泽。相貌丰美,但不女气,下轿站在王耀身边时,能看出身量颇高,反而衬得一旁的王耀小巧了。

看着这么多人跪在地上,他有些紧张地抿着嘴,罕有的紫色眼瞳环视四周,神态透出一种孩子气的脆弱。

“这是我的爸爸。”王耀牵着他的手,指着自己的父母,人群中仅有的立着的两个人,“还有我的妈妈。”

“来啊。”王耀牵着他的手向自己的父母走去,“叫他们爸爸妈妈。从此以后,他们也是你的爸爸妈妈了。”

罗刹少年紧紧握着王耀的手,随着他向那个方向走去,他有些畏惧地打量着王耀身穿刺绣华服的父母,一片跪着的人中鹤立鸡群般立着的两位。

男子有双冷淡的凤眼,神色无喜无悲,让人下意识心生畏惧。女子则白皙温暖,望着他和王耀牵着他的手,展露出一个笑容来。她的眼睛和王耀的一模一样,连笑起来的神态也遗传得恰到好处,像是一塘荷叶在金阳下被风吹开。

看到了熟悉的王耀的微笑展露在那位女士的脸上,伊万的心里生出了些许勇气,在王耀轻牵他的手示意他呼唤父母时,终于能说出“父亲”“母亲”这样的词汇。

“他这是在喊您俩爹娘呢。拿罗刹话喊的。”王耀笑着向父母解释,“看他多乖啊。”

“他的名字是伊万。”王耀向父母介绍他牵着的罗刹少年,他微笑着,拉着伊万的手,琥珀色的眼睛里透出欢喜的光彩。

“他的名字是伊万,以后他就是儿臣的皇后了。”清亮的少年声音响彻四合院,回响在梨树与青天之间,回响在地下随行众人的彩衣缎面上,回响在七彩琉璃灯的玻璃灯罩上。

有匪君子(露中)【二十二】

【以下避雷】(新)

①沙苏露不同体预警,但是只有露露和耀耀谈恋爱,单纯为增加熊的人数和剧情需要才写三只的。

②古风ABO预警,生子预警。
 
天乾即Alpha,地坤即Omega。信香是信息素,成结是永久标记。
(前仨词是古风文里找的,最后一个是ABO常用名词)
中合是Beta,衔颈是咬腺体暂时标记,春信是发情期,春宵是生物学上的结合。

③大规模私设预警。人物性格崩坏预警。

④燕all预警……王春燕是王耀的姑姑,女alpha,娶了beta亚瑟和omega普爷,
因为是亚瑟和普爷生孩子,至今不知道该打all燕还是燕all……就没打。

前文请搜tag“阿玉的文”或者点击文末tag“有匪君子(露中)”。

【二十二】

作者有话说:大婚的正确礼仪,皇后应该从大清门抬进来,这个门在明代叫大明门,清代叫大清门,现在叫中华门。文中改叫华夏门,因为耀耀的国家叫华夏国。
只有皇后能走这个正门,别的妃嫔是从紫禁城后门神武门抬进来的。

这一篇七夕更,给龙昔践行。龙昔到了就能看大婚啦!! @只会咕咕咕的龙昔

――――――――――――以下正文――――――――――――

王耀处理完私闯宫禁的琼斯,又命人将“罗刹娘娘”伊万的西洋笔法画像贴在了各个宫内,防止大家误认。

他自己亦留了一幅小像,装在一个锦盒里。近日太忙,和伊万相处的时间少了不少,每次忙到眼前发黑又没时间见伊万时,他就把小像拿出来,闭着眼摩挲摩挲上面伊万的脸,好像就能从心底再生出勇气来。

皇后的事务也不少,大婚后伊万可能不再有时间每日喂熊遛熊了――至少大婚当天是肯定没有时间喂熊的,所以王耀和伊万交谈了后,又找来了两个人,逐步接替伊万喂熊的工作。

这样伊万有了更多的时间留在宫里,一般他只在早上过去喂熊,陪小熊玩儿,并且看看那两个人和小熊相处的如何,不到中午就能回来,王耀允他在宫禁中四处走动,所有的宫人都知道,如果“皇后娘娘”上来向他们“问路”――即将一块刻着“我迷了路,带我回皇上那儿”的木牌出示给他们,就要立刻抛下手中的事务,将“皇后娘娘”送回皇上那里。

日子忙忙碌碌地过去,没到一月,东海传来线报,锦衣卫在东瀛一带找到了贩卖百姓的船和被拐卖的百姓。

被拐卖的百姓男性为主,男性不是天乾就是中合,女性则都是天乾,按名册记,有二百来人。

他们中不少人是被两个“蛇头”蒙骗来的,其中一个蛇头是吏部尚书的侄孙,说是有出海下南洋赚大钱的工作,还有一部分是招不够人被强抢来的。

据抓到的蛇头交待,这些人是要被送往海外西洲修铁路的。西洲有一强国与日本交好,由于这个国家人口稀少,在日本帮忙下,他们以日本为中转站,长年招收越,菲,南洋一带失去土地背井离乡的亚洲农民去他们国家做“工人”。“工人”二字说的好听,实际上环境非常苦,相当于苦力。

修铁路的工人中有少量南洋过去的华人,这些人非常聪明,做事效率高,还擅长想办法。他们很想要这样的工人,但是华人善于经营,大多数人在南洋过的不错,愿意去那里修铁路的人很稀少,西洲的这些人就把主意打到了华人华侨的老家――华夏,托了日本的一些官员和商人,想直接从华夏找人过去。

华夏近几十年百姓安居乐业,自愿去外洋的人不多。西洲第一批要五百人。他们在当地找的两个有些权势的蛇头又是哄骗,又是拐卖,最后也只找到了二三百人,还没凑够一船,又赶上今年气候有异,海风很大,时有大雪,不好行船,怕损失“货物”,船没敢走,所以被查案的锦衣卫抓了个现行。

锦衣卫按报案名册与这里人数一一核对,大多数百姓都在,但是有十个人不见了,这十个人均是应聘东海船政局或江南制造局被刷下来的年轻人,有两位还留过洋,都在出结果当天回去的路上就失踪了。

王耀总觉得能从中嗅到阴谋的味道,然而这些事都发生在日本周边海域,华夏的官船不好光明正大地前往,武力支持主要依靠皇姑姑挂飞燕新柳私旗的海盗船,调查起来很不容易。于是让一部分锦衣卫在飞燕新柳船的护送下先将找到的人带了回来,还烧了他们几艘船,作出海盗王女出面“劫走”华夏工人的假象,同时让沿海加强排查,及时汇报。还有一部分锦衣卫继续留在日本地区暗中调查此事。

东海一案已经够皇姑姑忙的了,近日她的后院又出了些事。亚瑟终于寻到机会,在花鸟市场上堵住了每天出门买鸟食的普鲁士白王子基尔伯特,二人发生了争执,混乱中基尔伯特被亚瑟推了一把,绊到了台阶上,胎象不稳,有早产的前兆,而亚瑟见情况严重,心里害怕,亦动了胎气。

皇姑姑虽跟南海圣手林娘娘学过保胎与接生,但一下子照顾两个,还是分身乏术了些。亚瑟因寻衅有错而被罚禁足,王耀派了宫里最好的两个太医看着,而普鲁士白王子仍然住在宫里,由皇姑姑亲自照顾。

二人都动了胎气,随时可能早产,皇姑姑本来预计的成亲日期也不得不推迟了。只能先签了婚书,将二人的名字记入宗室玉牒,确保万一早产生下的都是嫡子。但婚礼只能延后,在孩子都生下来以后才能正式成婚。

已经入了境等待参加婚礼的伊丽莎白女公爵和阿美利加土王阿尔弗雷德·琼斯也只能在京城里等着,伊丽莎白公爵成天跑到皇姑姑手下的画室里去看本田和勇洙画本子,甚至把随行的西洋画师也带了来,创作了一系列写实的西洋油画风格的本子。而阿尔弗吃遍了京城各种小吃,和几家酒楼的老板混的极熟,一位老板去天津港上货时还帮他带了不少当地的大麻花和特产包子。

卧床静养和最好的保胎药都用上了,普鲁士白王子还是在近八个月时早产了,生下一个小小的女儿,取名安吉莉卡。

王耀听说自己添了个侄女,很是感慨,命人先取了宫里最好的一对金玉长命锁送去,配以价值雪花银一千两的金条,象征喜得千金,药材和食材,凡是宫里有的就可以动用,其他待他看了库中再另行赏赐。

那一日没有雪,云层有珍珠色的弧光,像是小片的鱼鳞,王耀站在回廊里看着天,檐下的短短的冰柱滴下雪水,有微弱而冷淡的冰的气味。

他有些想不明白的是,人怎么就突然间做了父母呢。

他前段时间见到普鲁士的白王子的时候,他虽有了六个月身子,但是因为华夏的衣服宽大,不是很显怀孕。施施然跨进宫门,一身石青色的缎子,配上他的白发,倒也有几分伐桂饮酒的月宫神仙气度。

听说他的信香不太好闻,王耀见他时还专门安排在了通风好的天星楼,让人准备好香料,随时准备开窗焚香,结果他因为怀孕,信香的味道几乎没有,准备的这些最后一样都没有用上。

白王子的的确确是白王子,肤色洁白,发色皎皎如月,双眼则是红珊瑚的颜色,人生的高大健美,一身石青冬衣被他穿得飘逸,穿出了玉山将倾,吴带当风的气度。王耀不由得赞叹皇姑姑选择美人的品位。

他汉话说的有些生硬,时而还带些德语词,所以起初有些拘谨,但几句聊开,笑起来眼梢有飞扬的神采。一笑一口白牙,有沽酒长安,当街纵马的意气。和亚瑟金碧堂皇,簪缨配羽的贵公子气象并不一样。

有一只通体黄色的小鸟停在他肩上,秋香色的翅,黄绒绒的胸口,黑眼明亮,歌声婉转。王耀问过他这是什么鸟儿,它的品种是个发音复杂的德国词,王耀记不住,于是就按照它的名字“fecho”的中文译音,称它为肥啾。

fecho是他从本国带来的鸟儿,名字是西班牙的大王子安东尼奥起的,那是他在本国时很好的朋友。白王子经常提及故国,言中总有怀念过去之意,虽然觉得华夏的菜很好吃,花鸟市场也很好玩,但是还是不由得想念家乡。王耀想他可能是对未来感到惶然,就时而招他来和他说说话。

他有一次看到宫廷里的伊万画像,还和王耀说这人很像一个王子。王耀听他说了半天,才明白他指的是伊万生得像罗刹国的伊利亚大公和沙皇斯捷潘,他仔细回忆了一会儿,发现伊万的脸似乎确有些像他记忆中优雅而傲慢的伊利亚大公,但两个人的气质和风格完全不一样,伊利亚大公也有两年未来朝觐,王耀有些忘却了他的脸,就把此事抛到脑后了。

雪落尽了,天边是闪着云母色泽的晴光,空气微微发冷,雪底下被冰封的芽苞将要泛出春意。

带着赏赐去往公主府朝贺的宫人应该已经出宫了,王耀负着手在回廊里想着,靴尖踢过一小块被风吹进廊内的白雪。

他印象中的基尔伯特还是陌上走马的五陵少年样子,想不过半月未见,竟已为人父母了。时日过得真快,令他有些害怕。但好在孩子和大人都平安。

说真的,自己离为人父母又有多远呢?王耀的手无意识地放在自己的小腹上,他想起来,大婚已近在咫尺了。如果顺利的话,很快这里就会有一个孩子,有一个他和伊万的孩子。

想到生孩子这种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事,本来以为很遥远,实际上却近在咫尺,他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害怕,另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皮袍的接缝,只有攥紧些什么才能止住颤抖。

朝堂上的大臣无论有没有意见都不敢造次,礼部正在制造代表皇后地位的金册和金宝,绣工正在赶制皇后朝服和百子被,直隶的匠人们都被请来赶制大红的宫灯,甚至连太上皇和太后――即王耀的父皇母后都启程从南方赶回,一方面要参加他们独子的婚礼,另一方面代替伊万的母家受礼,宴请群臣。

箭已在弦上,万事俱备,这不是能容王耀害怕或者后悔的时候。自己的选择,咬着牙也得继续。

伊万是异族,无法进行宫内的大婚培训,很多流程也不明白,只能靠王耀查着过去的罗刹语笔记,一点点解释给他。

皇后成婚前本来还要学习如何“侍候”皇上,但是伊万不通汉话,根本听不懂,而且他的真实性别不能透露,验身也不能验,这种事情只能王耀当夜一点点教。为此他甚至去了皇姑姑的画楼,专门订购了一本全彩版西洋写实画法的人类繁衍方式图册――俗称“春宫图”,详细讲述了新婚夫妇应该如何进行洞房花烛夜,并且配了大量的彩图指导。

王耀每天处理了六部的公文,看了钦差递上的各省水利检查情况和春耕情况――他头一次知道春日下几场雪是有利于冬小麦返青的,倒也不太过担心了,还有锦衣卫递上东海拐卖一案的后续,还得去跟着宫里的老人,学习一系列让人脸红耳热的洞房花烛相关知识,懂得越多,他就越不敢直视伊万,也不敢坐在伊万怀里了。

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每次看见伊万,他害怕得想逃,又有隐隐的期待,只能安慰自己,没事的,伊万还不懂,伊万还不懂。

伊万确实不懂,温柔的紫色眼睛望着他,里面有弥漫的盈盈水色。小熊有人照顾,他近日多留在宫里,每日就在宫里四处走走,雪里寻花,带回给他。

三月天光时晴时冷,总体向晴,风很大,时不时有雪,三月初迎春花开后就遭了雪,迎春一片花黄色掩在白雪下,被眼见的伊万发现了,折了几枝,带回给了王耀。

“耀,新的花儿,在雪里。”他欣喜地微笑着,跪在王耀面前的地毯上,拿着明净的黄色的花,王耀从奏折的山堆中腾出一只手,抚摸着他的脸,他的脸就泛出桃花色来。

他的脸真冷,王耀指尖的暖意暖不过来,他还在批着奏折,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伊万知道自己的脸寒冷,顾念他身体不好,就不让他久模,王耀摸了个空,就转头看他,却有一只微凉的蝴蝶落在他的指尖上。

那是伊万的唇,在他的指尖上落下一个吻。

似是有点不好意思,伊万抿起嘴笑了,低下了头,不待王耀起身来抓他,赶紧行了个礼,就敏捷地膝行退后几步,从殿里溜掉了。

王耀不知道是该气他偷吻还是该笑他孩子气的举动,但是那一点笑意在唇边是藏不住的,像是雪下开出的桃花。

“медведь(熊)!”王耀最后还是笑着冲门外喊了一句。

万尼亚你个小熊。

有匪君子(露中)【二十一】


【以下避雷】

①沙苏露不同体预警,但是只有露露和耀耀谈恋爱,单纯为增加熊的人数和剧情需要才写三只的。

②古风ABO预警,生子预警。
 
天乾即Alpha,地坤即Omega。信香是信息素,成结是永久标记。
(前仨词是古风文里找的,最后一个是ABO常用名词)
中合是Beta,衔颈是咬腺体暂时标记,春信是发情期,春宵是生物学上的结合。

③大规模私设预警。人物性格崩坏预警。

前文请搜tag“阿玉的文”或者点击文末tag“有匪君子(露中)”。

作者有话说:本章私设严重。有关皇帝上朝的内容,前朝是真的,参考的是明朝。王耀一朝皇祖父改革的部分则是作者查了资料后为了提高奏事效率自行简化的。

王耀这一朝的上朝习惯是作者自己根据历史改编的!!不是真的!!历史上没有蓝黄令牌一说!!!王耀这一朝也不能完全对应清朝!!感兴趣的同志们可以自己百度搜一搜明清大臣上朝。可比耀耀这里苦多了。

――――――――――――以下正文――――――――――

皇城的天要变了。

铅灰的厚云一早就沉甸甸地压在紫禁城的朱色城墙上,云脚很低,仿佛压在人的心上。

天色暗淡,浓云压着城楼,底下宫门开了,两排大臣垂着头鱼贯而入。

前朝讲究盛大,早朝时一次可达一千多人,大多数臣子都站在殿外,后来甚至要跪着,一跪一个多时辰。遇上风雨,则身披蓑衣。

但王耀的皇祖父认为这样的早朝太过繁琐,时间也长,大量消耗官员体力,反而不利于奏事,就改革早朝,能上早朝的官员仅有二百来人,都在殿内站着,进殿只行五拜礼,不必下跪。有事禀报时再上前跪拜。

其余不能上朝的官员若有大事禀报,则通报宫门,交蓝色令牌,皇帝在晚朝另行接见。如有急报,则交黄色令牌,立刻安排进宫面圣。

阴云重压下,天无法破晓,寒风凛冽,走道旁的两排宫灯闪着微弱的火苗。

少年天子坐在大殿之上,他的目光穿过黑压压的人,看着外面灰暗的天色。今早比昨日冷了很多,所以伊万回北苑时,他命人给他多加了件衣服。

“有关立后一事,是不在朝堂上讨论的。”王耀高高在上,冷眼看着下面欲言又止的臣子,说,“众位爱卿对此事有什么意见的,另行递折子上来。折子封皮上红墨盖各自的官印。别和谈正事的折子混淆。”

“正事折子里夹带立后内容的,朕就只批正事,立后内容另行递上。”他扫视着底下的一片臣子,“在朝堂上说这件事的,直接按在朝堂上喧哗失仪押出去。十天不得早朝。”

王耀是个说到做到的皇帝,他第二天就命人搬了个铜炉来,在朝堂上焚烧了一批格式不对的奏折,还私下派人通知那些折子不对的大臣,叫他们重新递折子上来。

带红色官印的折子占据了书案的一大半,王耀不得不召了几个识字的女官,安排她们来处理这些折子。

每日,有三个人负责将今日立后折子上的意见重新逐条整理,每一条抄到不同的白笺上。

一个人负责读取这些整理后的意见并且进行归类,贴上彩笺,备注意见类型,不好分类的则单独放在一个锦盒里,

最后由王耀读过诗书的江南族妹王苏总结每种意见类型里的具体内容。每种意见按要点列出一到两页纸的提纲。上交给皇帝阅读。

若是劝陛下外洋人不能立后,只能做个没身份的玩物的,就交给他,审阅后扔进绸袋,第二日带到朝堂上烧掉。

他不知为什么,不愿看别人称伊万是个玩物,觉得心里刺痛。毕竟他对伊万说过数十遍“爱”了,却不知那是否真的是爱。

他感叹于伊万对自己的好,看重伊万,也需要伊万,还喜欢伊万乖巧得像个小熊的样子。但是这好像离他父皇母后那样的爱中间还差了一阶,至于差了什么,他没爱过,并不知道。

立后的奏折们交给女官,王耀自己则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东海拐卖壮丁一事未结,他正派人严查此事,每日盯着进度和锦衣卫的线报。又赶上今年气候有变,前几日天气本已入春,近日却下起了大雪。北方多地连日有雪,黄河和黄海的冰又重新冻上了。王耀需要派钦差下去盯着各地的情况,及时防灾赈灾。

裴正清裴尚书近几十年来在主持黄河河道的重修时,已严格在河道两侧容易出事的地方留出了洪泛区,重建了湖泊与沼泽。并且每年都在农闲水枯时重金雇黄河两岸百姓清理河泥,垫高良田,加固河堤,还重建了黄河和淮河的入海口。

但这些水利设施修得再好,也怕人不能善用,赶上今春乍暖还寒,天降大雪,王耀需要派人下去巡视各省,免得水利设施不能善用,或是有人贪了灾民的救命钱。

东海拐卖人口的案子也有了新的突破。锦衣卫中的寻香人按皇姑姑的线报,跟上了一艘夜间出来抓人的船。

这寻香人乃是锦衣卫名下的一支特殊分支,一组寻香人由一对经受过特殊训练的天乾和地坤组成,专门跟踪传信。

这一对天乾和地坤必须是已经结合过的夫妇。天乾的信香味道是海水,树林或者泥土这种很难令旁人察觉的味道,就算大量释放出来,也会被旁人认为是自然环境本身的味道。但他的地坤会对此很敏感,如果是天生嗅觉很强的地坤,经过特殊训练后,甚至能在几里到十几里外嗅到自己天乾的信香,从而辨别出他的方位。

线报中,有一对天乾方信香为海水的寻香人已经上了一艘贩人的船,这艘船不大,白天停泊在东海一个无人岛上,夜里靠岸,抓够了十五个人就离开,方向是往日本去的。

东海上下查出来不少事情,不少官位也得动一动,皇姑姑提议的让几个久居沿海各省的族弟担任总督或负责监察一事,王耀了解他们几人的能力,认为可行,但朝臣有人反对,说公主此举是结党营私,况且自行纳了两个异族为夫,联姻诸国,难保将有二心。

朝堂上的事情已经够王耀处理的了。立后,大雪,他每日揣着手炉,批奏折批到半夜,自十四岁他的身高就没长过一寸。

但宫里也不让他安宁。这不,两日后的休沐,到了下午,他终于清闲了半刻,打算去万寿园看看小熊,也给伊万一个惊喜。走到宫中北门,却看见宫人吵吵嚷嚷,一个人高马大的异族被侍卫按在地上,正拼命挣扎并且口中喊着什么。

这异族生了一头麦子般灿烂的金发,和他的伊万月落浅雪般淡淡的金发很不一样。他的鼻梁上还架着副眼镜,奋力挣扎后他的眼镜歪了,被按在地上,抬起一双湛蓝湛蓝的眼。

“Sir!Sir ! Please help hero !(先生!先生!请帮帮hero!) ”他大概看出王耀是什么被人簇拥的重要人物,听亚瑟表哥说宫中有些大人物是懂英语的,就死马当活马医试图求救。

“Hero ? What hero you are ? ”

英雄?您是什么英雄啊?王耀还真的停下了那双黄云缎钉珠的靴子。阿尔只能看见他银灰常服棉袍的下摆。

“I am Alfred Jones ! King of America! Hero of the world ! ”发现这人真的懂英语,阿尔喜出望外,不顾脸还被按在地上就喊了起来。

“您是阿尔弗雷德·琼斯。阿美利加的王,还是世界的什么英雄。” 王耀用不知什么语气,把他的话的汉语念了出来,似乎是觉得他有些好笑,“这人是阿美利加的土王,你们别把他按在地上了,让他站起来吧,先别松开他,朕要审他。”

原来这就是皇姑姑抓来的那个私自入境的琼斯。王耀打量着正在擦脸的阿尔,他看着倒不显穷,甚至可以说是有福相了――金发碧眼,高大壮实,脸型本来瘦长,却因为吃的太好,生生丰满了一圈。

有着这么一个麻烦要处理,想来今日是不能去看伊万了,王耀看着宫墙顶上的一簇白雪,叹了口气。他心里烦得很,好似这天上地下的一切都要来碍他的事。

他当了三年皇帝,休沐时由出宫闲游,渐渐局限到只能在北苑逛逛,现在十五岁及冠后,甚至还得将十天一日的休沐假期用在处理大婚的细节事务和这个非法入境的琼斯身上。

“把他给朕押到乾清宫。”王耀吩咐手下的侍卫,瞥了似乎还想问什么的琼斯一眼,“Be quiet , or you will be punished . Just follow us . ”别说话,说了就挨罚, 安生跟着就对了。

原来皇姑姑将这非法入境的琼斯捉了,想他毕竟是个王,不好下狱,就将他丢在一间没人的宫室里,让宫人每日给他送饭。

宫人不明真相,却有人读了外面流传的王耀与皇姑姑不伦之恋的画本,又听说宫内有一位罗刹娘娘,没见过相貌,只知是异族男性,就把琼斯当作了那位异族娘娘,想是皇姑姑爱恋王耀,生了嫉妒之心,将其所爱的罗刹妃子抓来,抛在这冷宫里。

王耀事务繁忙,看了皇姑姑的折子,一时间没顾上管这个琼斯,全然不知道宫人已经将这个关押待审的琼斯当成未来的皇后讨好。

阿尔弗·穷斯先生过了几天幸福的天天有红烧肉烤鸭炖鸡烧鹅晚上还有中式点心的日子――皇宫里的饭非常好吃,这些日子中他每天都啃肉啃得很幸福,骨头啃得干干净净,米饭吃三四碗,盘子里一点油汤都不会留下,吃馒头拿馒头擦盘子,吃米饭则恨不得舔菜盘子。

如果有宫人随侍四周,他看见他们惊愕的眼神,可能会睁着那双蓝眼睛歉意地笑笑。如果没有宫人,他吃起来就如猛虎下山,宫人有试图给他加菜的,但是加了多少他吃多少,都能吃干净,不加他也不抱怨,后面就不敢加了,怕把娘娘吃病了,皇上要来寻他们的不是。

但昨日他们去御膳房拿点心的时候,因为雪大,宫中的暖炉坏了,修暖炉修得久,去的比平日晚了半个时辰。遇到了皇上那边同样来拿点心的宫人,一说才得知真正的罗刹娘娘每晚都宿在皇上那里的偏殿,白日去北苑,从未来过别的地方。

知道这人不是罗刹娘娘,他们就怠慢了下来,饭菜没有油水,琼斯饿得受不住,就溜了出来,试图找到厨房弄点东西吃。

他见人挑着两筐喂动物的玉米往北苑走,就将北苑当成了厨房,结果被北苑门口的侍卫抓住了。

北苑的侍卫们是认识伊万的,自然不会把他认成罗刹娘娘,直接将他当成刺客按住了,可巧此时王耀来了,有幸欣赏了琼斯啃泥的滑稽样子。

王耀带着懂英语的王沪,王粤和王苏审了琼斯一通。得知是他听亚瑟信中说情敌普鲁士白王子不日将到京城,他孤身在此,急需有人帮忙,就将自己的双生弟弟马修留在香港府邸假装自己,等候按例入关,自己则先搭了商船假作水手溜了过来,然而春燕皇姑与他打过交道,一眼认出是他,见他批文刚送,人就出现在京城,想是偷溜了来的,就把他抓了来。

他私自入关,又擅闯宫禁,在内宫四处乱走,还惊扰了圣驾,罪名相加,可以要他的脑袋。但王耀听说他是亚瑟的姨表弟,父母去世得早,从小在亚瑟家长大,与亚瑟情同亲生兄弟,如今亚瑟孤身一人来到帝都,无亲无故,又怀着孩子,想来需要他帮忙。况且他毕竟是个土王,不能罚得太狠,就罚了他三十廷杖。没让人下狠手,打在他一身的肉上,倒也要不了他的性命。

打完以后,就放他回了亚瑟那里。他可以陪同留在京城,直到亚瑟跟随春燕公主返回香港府邸。

有匪君子(露中)【二十】


【以下避雷】

①沙苏露不同体预警,但是只有露露和耀耀谈恋爱,单纯为增加熊的人数和剧情需要才写三只的。

②古风ABO预警,生子预警。
 
天乾即Alpha,地坤即Omega。信香是信息素,成结是永久标记。
(前仨词是古风文里找的,最后一个是ABO常用名词)
中合是Beta,衔颈是咬腺体暂时标记,春信是发情期,春宵是生物学上的结合。

③大规模私设预警。人物性格崩坏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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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了饭,两位宫女领着宫中裁制衣衫的师傅过来了。按王耀昨日的吩咐,前来预备为伊万“娘娘”裁制春装。

宫中是最惯会察言观色的,见皇上宠爱这位异族,宫人早将伊万称作“娘娘”,“罗刹娘娘”。虽多不知道伊万的名字,却早已知道他们的帝王宠爱他,并且有了要封他为“娘娘”的意思。

为“娘娘”裁制春装的裁缝师傅有两人,皆是地坤之身,一人为女,四十岁,一人为男,五十岁,都出自手艺精湛的制衣世家。

制衣一业一般都是地坤,正如行伍之中多是天乾。地坤心思细敏,双手灵巧,对色泽的直觉也要强于天乾和中合。

这样大型的制衣家族一般世代由地坤掌权,地坤为家主,天乾嫁进来入赘。家中手艺多传给地坤男女,天乾反而主要干些洗染的重活,或是出外经营布匹店,生了地坤才能进入族中内部。

从前朝就为皇上制衣的几大世家,合作已久,一般都有两套体系,家中地坤自幼学习刺绣等精细手艺,天乾则负责洗染布匹,一家分为绣业与染业两门。

宫人将他们带进来为伊万量身,两人向皇上行了礼。得到皇上准许,见皇上让伊万起身上前,他们亦向伊万行了礼,以伊万听不懂的华夏语说明来意后,手里拿着皮尺,像是拿着套索,两人合围,向伊万靠近,要给他测量身长腰围。

伊万个子高大,比二人要高出一截,但他听不懂这二人的来意。见这二人还要上手触碰他的身体,只是小心地闪躲,不敢让他们碰到自己,并且期冀而无助地看向王耀的方向,神色惶然,如同被捕兽人围困的小熊。

王耀本来正在筹措用词,跟伊万解释测量身高尺码一事,一时间有些走神,回神两人已经着手测量,见伊万被两人围住,束手束脚,神色无助,像是野兽落入罗网,不明白他们要对他做什么。忙上前从他们手中拿过皮尺,决定亲自为他的万尼亚量身。

“万尼亚,这样。”王耀走上前去,站直,展开双臂,伊万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王耀此时发现自己臂展不及伊万,无法直接读出数目,才把两位裁缝招过来,让他们一人站在一侧拉好皮尺读出伊万的臂展。

测完臂展后,他还让伊万继续“这样”举着手臂,又环抱住他,依次把皮尺绕过他的胸和腰,让裁缝读出他的胸围和腰围,还量了他腿的长度,最后让他放下手臂,自己将手覆在他头顶,捏住皮尺上端,让裁缝蹲下读数,从背后量出他的身高。

伊万大概明白他们在测量自己的身高体型,既然是王耀主持,他就很乖地任王耀摆布。任他把柔软的手按在自己身上,还带着一根奇怪的绳子,在他身上比来比去。

“新衣服。”裁缝退下后,王耀握着他的手,拿俄语对他解释,“给你的。”

“这个是为了新衣服。”王耀努力地思考着,思考的过程委实困难,词在脑子里卡住了,他懊恼地用指节敲了敲伊万的掌心。

“新衣服,给你。”他筹措着脑中的俄语词汇,“测量”不会说,“身高”不会说,“做衣服”也记不得具体是哪个动词了,他只能一个个蹦最简单的词。

“你要给我做新衣服吗?”伊万低下头,看着握着他手在玩的王耀,王耀的手柔软,干净,温暖,手骨修长,托着他的手,却比他的手要小一圈,所以用两只手捉住他一只手,像两只白鸽簇拥一只天鹅。

“对。”王耀抬头看他,额角差点和他的鼻尖碰到一起,发现伊万也在看着他,不由得唇角弯起,展开一个小小的笑容。

“你喜欢什么颜色呢?”王耀想了起来,轻轻拉了拉他的手,示意他跟自己走。

“我有……一本书。”王耀想了想,想不出图册一词,就用“书”替代了。他拿出一本服饰布料图谱给伊万,每一页上都贴着精美的小块布料,底下以簪花小楷细细注明颜色与纹样名称,像是一本满是斑斓的蝴蝶图案的百科全书。

这是王耀的母亲做皇后娘娘时的书,她本是江南商户出身,就按在家的习惯,取宫中各常备布匹,按宫序等级,帝王后妃用色之分,细细贴到册子上,亲手以簪花小楷注明色彩与纹样名称,若要做两身衣服,从中选了颜色,让宫人去制备,也是颇为方便的。

“你喜欢什么颜色呢?”他打开了册子,翻到“后妃”二字开头的页数,又一次问伊万,“为了,新衣服,给你的。”

最后给伊万定下了一匹淡冰绿的料子,上以金线细细地织了散碎的金纹,如同一盏金色纹路的淡绿冰裂瓷器,丝线之间透出金绿的薄薄春意;另有一匹藕荷色的,藕荷乃一种浅紫而略带粉红的色泽,伊万本只肯要一身,这藕荷色的一匹,乃是王耀见他的手放上去白皙好看,强行要给他定下的。

冰绿镶金的本透出春意,就不需刺绣过多图案,只绣上几个银凤腾云的大的团花,在日光下熠熠闪烁。
而藕荷的是匹没有花纹的缎子,王耀打算待裁作春衫后,亲自在上面以染料画几枝粉白的海棠,添上枝叶,几尺之上,有春风浮暖,花开盈盈的气象。

宫人走了,王耀看着伊万洁白的手,和灯下微微透出粉色的脸,心叹罗刹人果然生得白皙,想来配浅色是好看的,又想起库里一匹淡黄大洋彩花缎来。

那匹淡黄色大洋彩花缎是前年罗刹国大公伊利亚朝觐时带来的。乃他们莫京莫斯格瓦一家专供皇亲贵族的厂所织。
淡黄为底,叶绿和绛红织出显花,各花部再用金线、银线以及水红、淡粉、肉色、草绿、石蓝、浅蓝、雪青等色丝线挖花盘织。蛋黄色的布料上绣了彩花与红白海螺纹,颜色明丽,王耀看着很是喜欢,却觉得颜色太鲜,自己身为天子穿着不够庄重,故一直将其留在库中,命人好生看管。

伊万也是罗刹国来的,肤色白皙,还透着些粉色,与这样的淡黄彩花缎颇为相称。王耀想着,唤来个人,去给管库房的们传信,让他们把这匹布也找出来,交给裁制衣衫的,按伊万尺寸,为他再裁一身衣服。

这些裁衣的琐事吩咐完,王耀还有些折子要批,依旧如同昨日,让伊万陪着,靠在伊万怀里。

王耀忙了一天,终是累了,靠在伊万身上懒散地对烛火看着奏折。点心也懒得吃,时而拈一块喂到伊万嘴里。

入了夜,打更的声音在空旷的宫院里回响,显得孤单而古怪,仿佛这夜也因此平白无故地凉了很多。庭院里飒飒的风摇着那几株枝干瘦削的树,通过寝殿的玻璃格窗,伊万看见了树影,仿佛是鞭子,要来抽他,那些街头地痞黑色的手,要来抓他,把他拖回到先前的痛苦日子里去。

白皙的罗刹少年感到一阵心悸,不由得悄悄揽紧了怀里的王耀,外面的天黑得那么奇怪,风那么冷,像是一个凄惨的梦,而王耀在他怀里,是他唯一的热源和慰藉,柔软,温暖而真实。他仿佛只有抱紧王耀,才能不被拖到过去的那些日子里去。

“怎么啦。”王耀发现小熊的小爪子搂紧了自己,就将正在读的奏折搁下,将自己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用温热的手心去暖他微凉的手背。

他动了动,从伊万怀里坐直。扭过身去,一只手揽住他的脖颈,另一只手捉住他的手,将脸凑近他。

“怎么啦。”王耀带笑的薄红唇角就在伊万的面前,美人在怀,如玉盈盈。

“告诉我。”王耀凝视着他,一双眼在夜的影儿下显得幽深,是剔透的深茶的颜色,“我是皇帝。”

“我是华夏的皇帝。”

“我爱你。”罗刹的少年最终一个多余的字也没有说,他的唇擦过王耀的面颊,落下一个柔软的,热乎乎的吻,然后他将王耀拥进怀里,下颌抵在他肩后的蝴蝶骨上,闭上了眼。像是刚走了千山万水与他相见。

有匪君子(露中)【十九】


【以下避雷】

①沙苏露不同体预警,但是只有露露和耀耀谈恋爱,单纯为增加熊的人数和剧情需要才写三只的。

②古风ABO预警,生子预警。
 
天乾即Alpha,地坤即Omega。信香是信息素,成结是永久标记。
(前仨词是古风文里找的,最后一个是ABO常用名词)
中合是Beta,衔颈是咬腺体暂时标记,春信是发情期,春宵是生物学上的结合。

③大规模私设预警。人物性格崩坏预警。

前文请搜tag“阿玉的文”或者点击文末tag“有匪君子(露中)”。

【十九】

黄白猫被太阳晒得暖融融的,手感很好,王耀摸了它几把,莫名地想起了伊万头发摸上去的感觉。

送走了终于止住眼泪的老尚书,王耀又格外赐了他一红漆食盒的各色点心,老尚书早年不易,想来少年时未曾多吃过这些,现在七十来岁能吃上,也算是全了这一辈子的遗憾。

他还有些散碎的奏折要批,今天得全批完,因为明天肯定会被雪片般的有关立后的折子淹没。

从皇祖父开始就要求大臣把最重要的事写在奏折的第一条,例行问安这些无关紧要的写在最后。所以王耀一般会大概读奏折的内容,把重要的和不重要的分类,先集中批示重要的。

近日奏折大多都是些琐事。有的大臣每次上奏折都要问安,他每次一看这个大臣就想往他脸上回复“朕很好,不必担心”。有的大臣在如今的奏折中还在絮絮叨叨地说去年的雨,一场雨提了百八十次,生怕皇上记不得,却也没什么建设性的意见出来。

这些东西正批得头昏脑胀,一位专司电报的宫人又送来一封急件:亚瑟柯克兰今日胎象刚平复,就急着去寻春燕皇姑的另一位夫的麻烦,他还带着那个叫做琼斯的天乾表弟,据说能吃的很,一身是肉。皇姑姑正在竭力拦着他们,眼看着拦不住,希望王耀可以让普鲁士的白王子先来宫中暂住几日。

王耀允了,吩咐人立时去接那位信香味道独特的普鲁士王子进宫,以免闹出事端。心中却想着那个名中带“穷”却“浑身是肉”的琼斯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想到琼斯,他又记起那位琼斯公子的入关批文是他昨日批的,按理来说人现在还应该在香港府邸等着,香港府邸的信报也说人确实在乖乖等着,而且面容清秀,温和守礼,没听说特别能吃。就算昨日入关,今日也至多到达广东福建一带,不应该今天就能在京城里跟着柯克兰闹事。

宫中奇人颇多,有人身为中合却对信香很敏感,还有人甚至对气味都没什么察觉。听说普鲁士白王子的信香是蓝纹奶酪――一种据说闻上去像腐尸的奶酪,王耀事先从锦衣卫中寻找了几个天生对气味并不敏感的人预备护卫白王子。想起琼斯一事,于是又派了一批身手好的侍卫,要去将琼斯擒来,问明真相。

处理完这一桩事,午膳的时间终于到了,王耀用了饭,回宫午休时,大宫女呈上一封信,说是伊万公子留下的。

王耀看见飞燕新柳的印,拆开一看,见是皇姑姑的订货单子,放进绣袋里决定一会儿交给手下人预备,但是单子里还夹着一样东西,这一看让王耀大为光火。

那是吏部尚书和侍郎私通外洋,拐卖沿海人口的证据,底下还将调查过程一一写明。白纸黑字,皆是淋漓子民之血,王耀愈看愈怒,立刻喊了近卫前去拿人。

此事一出,他也无心午休了,除了名单上拐卖人口的官员,他还派人将刑部尚书找了来,天子殿上当庭审问,即刻下狱发落,并还要将相关涉事人员一并捉拿,严加处罚。

除此之外,他还立刻派锦衣卫往东南沿海去,按信中所言暗寻贩人贼船,将被拐人口找到带回,并且查清后面的黑手是谁。

这又是一场硬仗,白日王耀因怒火中烧而不觉得疲惫,高居龙椅,明审公堂,威仪八方。
但到了晚膳的时候,他终于停了下来,才恍然发觉自己喉咙干哑,这一下午竟连一口茶也没有喝。

他感到骨节僵硬得很,喉咙发痛,这一天说了太多的话,最开始他没有意识到喉咙在疼,人在愤怒时,这些细微的难受往往会被并入怒气,成为翻涌的怒火的一部分。

现在天色变黑,火退下去了,他被留在夜中,后知后觉地感到疲惫。

夜色总让他感到迫切地需要一点安慰,像是暗夜中的一艘船,急于找到一个可以停泊的港口。

宫人将菜肴摆在他面前时,大宫女领着伊万过来了。她还没有通报,王耀就似有感应般看去,果然在夜色溶溶的门外看到他的身影。

高大的身形,藏蓝色的衣袍,浅色的金发和雪净的肤色,每一点都让他疲惫干涸的心里生出泉水般的喜悦。他发现自己能识别伊万的到来,就像花树能识别春天,而以全部的热爱盛开。

“万尼亚。”他终于恢复了微笑的力气,向他挥着手,高高地扬起一个笑容。

伊万轻轻地跨过门槛,灵猫一般无声地走进来,王耀能感觉到他身上淡淡的兽类感的信香,那是他强悍,健康的天乾血脉的证明。

“不用,万尼亚。”见伊万还要下拜,王耀没来得及起身,赶紧抬手拦住,亲热地把他带到身旁的椅子上,“来坐啊。”

伊万露出了浅淡的,腼腆的笑容,是雪地里悄然开放的白色菟葵,他顺从地坐到王耀身边,有些缩手缩脚,似乎因为自己个子太高而有些局促。

王耀挪动自己的椅子靠近他,将手伸向他,揽住他的手臂,把脸贴在他手臂上,呼吸着他身上的香气,缓缓地闭上了眼。强悍的麝香调子的灵猫信香在夜间给了他安全感,他似乎不再对黑夜感到畏惧了。

伊万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他的手,无声地给他安慰和鼓励。他似乎感应到王耀的情绪,没有说什么话让他劳神,只是举动里默默地透出安慰的意思来。

过了一会儿,他从袍子的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举到王耀面前。

王耀感觉到他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一只奶棕的小毛绒熊,是用真的熊毛混合了羊毛做的,一身柔软洁净的毛,神态灵动,栩栩如生。

“给你的。”伊万柔声说,奶棕的小熊卧在他白皙的掌心,“是为了你。”

“是为了我?”王耀坐起身子,从他手里接过小熊,欣喜地感受它柔软的毛,端详着它精细的做工。

“它真好。”王耀对着烛光观赏小熊,看它黑色细石打磨成的眼睛,他观赏小熊的时候,伊万正凝视着他,美丽的紫色眼睛映了烛火的颜色。

“如果你喜欢……我还有很多!”伊万鼓起勇气像心上人解释,“我还有更多的,熊,更多……”

他做了很多这样精致的小东西。做的时候心里想的都是王耀,却从来没有奢望王耀会喜欢过,无论是这些东西,还是他。

“我喜欢它们。”王耀望着他,两弯琥珀色的眼睛里透着笑,“我也喜欢你。”

“万尼亚,有你在这里,真好。”

记游西(露中)

记游西(露中)

驾校七月主题“悲剧”产物,悲剧色彩,但真是he。
前方高虐预警!!刀刃淬糖预警!!
最高级别人物性格崩坏预警!!
大幅度瞎改西游记预警!!(西游厨不建议食用,可能无法接受的那种,毕竟我把取经的四个人强行混合成两个了)
涉及佛,道等宗教元素预警,并且内容可能并不那么令人愉快。
作者垃圾文言文预警!!
微量情色描写预警!!(车是不会开的,大家知道吃到了就好)

看到这里还敢看的是真的勇士了,祝食用愉快。

记游西(原曲)

佛争道欲称宇内
命师徒世间扬威
携经文东去
灵山脚下遇恶龟
铜台府寇员外魂归
月中精抛绣招赘
金平府假佛乱真
玉华州钉钯会
南山大王入轮回
金光寺九头盗国瑰
天君无端降罪
泣干郡中珠泪
金毛白鼻鼠洞中欲配
红鲤金吼作祟
狮驼群妖城中醉
问孽畜你仗势与谁
西梁女国娇娥似水
三尺烛台圣心入红尘
只恐佛陀假慈悲
殃及红颜玉消损
绝尘不敢回蓦然心已碎
真与假颠倒乾坤
盘丝洞百目毒杯
车迟国斗法
三打戏吾尸魔鬼
莲花洞金银生是非
五庄道童多诡
四圣迷乱心扉
心火怎甘心扬汤止沸
看尽冷暖是非
落沙吃尽后来人
云栈里翘首独自悲
为护水族泾河落罪
鹰愁涧中白马心成灰
又斥劣猴心不轨
五行山中五百岁
一人掩泪去终老入丘堆
狂战凌霄平心中愤
道佛阴险招来云沙谁
不忍阵前作敌对
自愿弃法深林归
身心化石堆再无世间累

【一】

太清殿门被金发雪肤的罗刹一杖打碎。
他身后天兵天将倒了一地。

“耀在哪里。”他紫电般的双眼扫过门后涌出的试图将他包围起来的天兵,最终锁定了两位领兵的天将。

青马上的阮氏玲和黑马上的本田菊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认识这个刚刚折了他们手下一千天兵的人,因为王耀才认识的。

王耀就是这个打上天庭的罗刹鬼王要找的人。十世转生的金蝉子,前往西天取经的使者。

也是被他们从脊后抽了仙骨,扔在天刑台,预备打下凡间的人。

【二】

天庭已然天翻地覆。
自打伊万出了炼丹炉,在广野一战破了天罗地网,使分身术战胜十万天兵之后,
天庭剩余的天兵天将就都撤到了南天殿,保卫玉皇和王母。

这伊万本是北海一恶,相传是北海龙王和罗刹鬼女偷情所生的孽种。身份不能见光,生下来就被抛在北海里,本是任其自生自灭,最后却活了下来,还霸占了极北苦寒之地,翻搅北海,打杀龙族,为恶多端。

天界看不下去,一般的天将亦打不过他,适逢东天神道与西天众佛交好,将派东天庭下凡历第十劫的金蝉子王耀去西天取来佛经,令东土大唐之人得以广闻佛音。

金蝉子修行万年,十世童身,法力高强,于是玉帝让他下凡时顺手把这条恶龙除去。金蝉子下到人间却将其感化,让他跟着一齐西天取经去了。

西天佛祖念他取经有功,就将其点化为八部天龙,留在南海,而金蝉子则返回东天庭。但自从东天西天交恶,两人已有百年未见了。

他本已点化龙身,两月前却不知为了什么,先大闹地府,抢了生死簿,又激发了罗刹的战血,一路杀上天门。托塔李天王和哪吒三太子未能拦住,他径直闯入天界,毁了蟠桃宴和千里桃林,搅得天翻地覆。

后玉帝请了瀛洲一界飞升上来的仙君本田菊,使了些幻化计策才将其迷惑,令其一时不能施法。终被穿了琵琶骨,投进太上老君的炼丹炉。

太上老君已于前几日化身下凡,此时并不在天庭,诸位仙君借其丹炉,奉旨将火烧到最大,整整烧了七七四十九日才敢开炉。

众位仙家大多并未自己炼丹,少数通晓炼丹之法的,也未曾用过如此巨炉,担心火势不旺,纷纷祭出自己的法宝添火。是以火势虽旺而不均,不及太上老君昔日一人所炼。

这伊万却生来是条冰龙,早在北海时就夺了龙王的寒天宝珠将其炼化,寒冰护体,能克火焰,又在炼丹炉中寻得上一炉所遗的金丹几枚,得了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法门。

他心思敏捷,先前跟王耀学过五行八卦,便躲在炉中巽位,炉有八位,按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卦排布,巽为风门,进风之处,有风无火。又运起寒天宝珠,以冰裹身,宝珠护主,火愈旺而护身之力越大,炉中以火相炼,反倒将宝珠之能都洗练了出来。

众位仙家奉命炼了七七四十九日,未敢懈怠,七七四十九日之后,到了开炉的时辰,炉门刚开,那罗刹妖龙就跳将出来,一杖将众仙家扫翻,又一脚踢倒了八卦炉。

他使一根通体银色的法杖,杖头弯成勾状,有一四瓣铁花。此杖可大可小,可粗可细,乃一神物。若是王耀在,会按伊万所起之名,笑称其“魔法小棒棒”的。

但王耀不在这里,王耀在天刑台受六十六道劫雷,遍体鳞伤。

若问王耀有什么罪状,将判书上的总和一下,大抵也就取了西天经书和爱了西天伊万两条,不知哪个罪过更大。

【三】
北地有海,冬则冰封,内有妖龙,戕害众生。

妖龙名为伊万,性情暴虐,喜怒无常,相传为北海龙王与罗刹鬼女偷情所生,生而投苦寒之北海,不死,遂为祸一方。曾化人形,游历四海,从师于北国,自取北地名伊万布拉金斯基,人称罗刹妖龙伊万。

其性乖张,其行无常,常笑若春花,而手中令人筋骨尽裂。自于北地习得七十二神通,久患北海。龙王恶之,命龙宫三太子起兵以讨,未成,其龙筋反为伊万所抽,一五百年不得再化人形。后伊万践龙宫而覆北海,夺寒天宝珠与玄天精铁,自炼宝珠于身,而锻化精铁,依北地之法塑一杖,自名曰“魔法小棒棒”。

自伊万得此法器,其性愈张,其行愈诡,亦正亦邪,善恶随心:喜则七月降雪结海冰,平风冻浪救危船;怒则杖打四海龙王殿,水族宴前倾美酒。世人惧其神力而有所求,故以“大圣”“大王”称之。立伊万大王祠,以瓜果,米粮,北地美酒伏特加供之。

一日,行者王耀过北海,夜雨,宿于伊万大王殿,晨以自携御酒供之,伊万饮之,其味甚佳,欲窃其余酒,遂变化作幼童形状,候于其路。

王耀行至白龙江,见江中一枚白纸宝船,将倾未倾,船上一西域幼童,碧波里嚎啕大哭,眼见性命不保。王耀遂弃行李,运法力,踏江水,步步莲花,凌波行至江中救下幼童。幼童攀其襟而泣,问名则曰万尼亚。

小万尼亚当真是生得玉雪可爱:年方五六,一双水灵灵紫瞳眼,一身白嫩嫩冰雪皮,发如雏鸟羽鹅黄,面若春花色粉红,睫浓似扇,笑则有靥。当真是天造的一个小宝贝。只可惜颈上一道长伤,令人心疼不已。

王耀看似一青衣小道,未及弱冠之年,实则本是东天金蝉子,十世转生,性纯且善,素喜孩童,见小万尼亚被弃江中而泣,遂抱其入怀,久加安抚,又取包中糖块蜜饯与之分食。

小万尼亚自言生于对岸江边人家,家贫以至卖子,为一富户所购,富户有求于北海白龙,以异族之子为祀,作纸船书所求送于江中,纸船遇水则沉,幸得恩人所救。

耀见其泣,不由心碎,遂应其相随而行,欲至北地城中寻一无子富户相托。

小万尼亚实乃罗刹妖龙伊万所化,假作幼童,实为窃酒,然王耀法力深厚,夜夜画阵相护,伊万不得逃脱,遂又生一计,引王耀至北海崖边,假作失足跌落,王耀却纵身相随,于险涛中以身相护。若宿野外,夜露天寒,王耀以衣相覆,护之怀中,运功取暖。若二人食粮将尽,王耀自待小万尼亚食毕再食,若余食不饱,腹中饥饿,遂饮溪水充饥。

如是三番,一路王耀多加佑护,伊万平生未曾识得此种滋味,不觉心贪恋之。欲留王耀于此,与之共平生。又恐其惧己北海恶龙之名,心内盘算再三,不敢坦白。遂于入城后,客栈中,假作解手方便,弃王耀所留护身符于地,遁逃。

伊万虽逃而不远,藏于对面酒楼,观王耀遍寻小万尼亚而不得,遂命人传信与他,言曰欲见小万尼亚,则于明日午时,候于城外西北官道十里处,北海边。伊万大王留。

次日王耀早早相候,只见乌云盖顶,白龙翻浪,张口欲咬,遂取腰上缠龙索,召云入海,纵身相斗,而龙且战且退,欲引之进海中阵法,将其困入己之海宫。

王耀亦不恋战,心知龙族颌下有珠,欲取之相胁,换回小万尼亚,遂踩龙身而近龙颈,却见龙喉下逆鳞处有一旧伤,颜色形状一如小万尼亚颈上,心有所察,不觉以小万尼亚之名相呼。妖龙听此名则一滞,为王耀所擒,吐气成冰,二人落于海冰之上,龙化为一高大北国男子,年约二十,雪肤金发,紫眼旧伤,历历如小万尼亚。

白龙言曰乃伊万布拉金斯基,人称伊万大王,亦为小万尼亚,因伊万北地昵称乃万尼亚是也。本欲窃王耀御酒,却为其所感,念其相护,望与之长久相随。王耀将所余御酒相赠,伊万收酒而不去,随行数百里,王耀念其心坚,亦允其相随,一道西天取经而去。

【四】

自那妖龙伊万离了炼丹炉,得了金刚不坏之身,十万天兵天将、四大天王、二十八星宿轮战与他,却是奈何他不得,通通败在他手下。

一时之间,地府已覆,天界又翻,客星逃尽,子民惶然,好不热闹。

天王,星宿皆与伊万乱战,天界一时无可用之将。唯东瀛海君本田菊携安南女君阮氏玲收拾残兵,护玉帝,王母离瑶池,回撤至太清殿,重新排兵布阵,又自天牢内将王嘉龙,王濠镜二人提来,解其锁缚,命其戴罪立功。

嘉龙,濠镜二人本为天界两名神将,乃金蝉子王耀第三世同族胞弟,天性颖悟,修行刻苦。后王耀于飞升时将二人点化,携至天庭,入仙籍,登宝册,成了神仙。

两人天资非凡,青年有为,后被提至神将,于王耀西天路上多次相助,亦识得伊万。今连坐王耀私通西天之罪,亦入牢狱,受刑待罚。却逢伊万打上天庭,众仙阻其不得,欲派此二人相劝与他。

玉帝复嘉龙,濠镜神将之名,命此二人戴罪立功,又令仙娥为其沐浴更衣,更白衣,披金甲,以红巾彩翎相饰,容光艳艳,风采昭昭,更甚日前。二人却无喜色,亦不怒,默然相对,眼神相交,不发一言。

【五】

天庭天翻地覆,王耀却被穿了琵琶骨独留在天刑台上,无人顾及。

天界多数神仙认为王耀私通西天,已被除了神格,在天刑之中魂飞魄散,伊万此番上天乃是为其寻仇来的。

实则不然,生死簿上时辰未到,生死簿上王耀的死期乃今日午时,且东瀛神君本田菊暗中与了狱卒好处,欲留其一丝残魂将养,故王耀纵两三月前被发落至此,却尚有一口气吊着不死。

王耀之罪,乃是私通西天,私通既代西天取经,暗中与西天结好,又指与八部天龙伊万私通,泄了元阳,坏了十世童身。

说与伊万私通,倒也勉强,因其二人于人间早有成婚,情切意笃,亦已洞房花烛。此事乃天庭所共知也。昔东天西天交好之时,伊万常来,众仙多以夫妇称其二人,而今交恶,是以改称私通,王耀亦成与西天交好之细作。

另有传言,东瀛神君本田菊亦暗中思慕王耀已久,但因王耀与伊万于人间早结鸳侣,深恨伊万,亦迁怒王耀,是故王耀被罚,未曾出言相救,唯托狱卒留其一丝魂魄,欲带回温养,为其重塑肉身,全消前尘之念,养于殿内,择日成婚,以全前生未得之憾。

伊万早属意王耀,西天途中多以言相戏而以身相护。王耀几窘而驱之,伊万纵一时相离,不日则回转相随。王耀亦无法,因未料妖孽之间相传,金蝉子乃不老神仙所化,食其肉可得长生,故一路多有妖孽相扰,而其下凡则不能补充法力,故其法力用之则少,日益削弱,后路还需多多仰仗伊万。

一日路中闲谈,王耀问及伊万之法器为何名曰“魔法小棒棒”。

“因为插在地上就能出水哦。”伊万将其往沙地中一插,果然出水。

“你本使的是水之法术,纵然不用法杖,地上也能出水。”王耀哂之。

“不是的~魔法小棒棒是一样宝贝哦,它能给万尼亚带来幸福。”

“它还能让你娶上媳妇儿不成?”

“如果小耀肯嫁过来的话,万尼亚还有另外一件大宝贝给你看哦~”伊万作势将手往裤腰带处摸去。

王耀啐了他一口,自顾自往前走了。

午间于客栈用饭时,王耀又问。
“你都从哪儿学的这些不正经的东西?”

“在北地上学的时候大家说的哦~但是万尼亚还没有试过~他们说下边的这个宝贝,摸一摸就会变大哦~再摸就会变得更大呢~小耀想要来摸一摸吗~”

“滚你的吧!”王耀白了他一眼,偏过头去,脸却慢慢变红,像是天上的仙桃了。

至于二人成婚,乃西天路上,过西梁女国之时。此时二人情已甚笃,王耀不拒亲近,然羞称心意。

王耀渡子母河时不察,误饮其水。子母河水,本饮则有孕,然王耀性喜开水,故煮之而饮。误打误撞去其成胎之性,反生催情之功。然王耀功力深厚,此效一时不显,撑船老妇甚奇之。

待到入城,城中居民皆为美女,貌多如伊万,金发白肤,高鼻深目,样貌甚美,见此二人,则以华夏语及外族语呼“人种”,意为人之种子,能令人怀孕者。有大胆者上前欲亲近二人,掳其一而成婚。伊万则将王耀打横抱起,眼波甚冷,以目环视,所视之地皆八月飞霜而冻。众人惧其术法,不敢靠近,唯女王派人来请。

女王亦为冰雪美人,金发白肤,湛蓝双眼,甚似伊万,然形体丰满,胸围甚大,人称冬妮娅女王陛下。

女王见伊万而生他意,欲留之于此,则命人送王耀于别宫暂居,若伊万肯留,则与王耀以通关文书,允其通关西行。

伊万行前 与王耀相约,言曰与女王谈尽则归,定不留王耀一人于此。王耀于厢房候之,用毕晚膳,沐浴更衣,见其夜深未归,心忧且恼,疑其相弃,遂不再等,自饮两杯素酒,归卧房,灭灯揽被而睡。

未及,不觉浑身发热,口舌干燥,似渴而非渴,难捱至极。原白日所饮子母河水催情之性未去,夜间又饮素酒,素酒虽酒性不烈,然与子母河水相激,不觉如火烧身。又逢夜间困倦,人难自抑。只觉昏昏沉沉,难耐得很。

忽闻水晶帘动,王耀见伊万归来,不由得心中一喜,却见伊万身着大红喜袍,作新郎官儿打扮,酒激药性,哭骂这小没良心,将他一人抛下,却与别人成亲去了。伊万却言其未与别人成亲,乃是来与小耀成亲的,又高举红烛相照,王耀见己身亦着红喜袍,帐亦为鸳鸯红帐,一时信以为真,遂与伊万签婚书,行拜礼,饮交杯酒,后则洞房花烛,颠鸾倒凤,任此一夜过去。

晨光熹微,王耀转醒,方见自己与伊万共寝一床,身上酸软,又见被下二人皆赤身裸体,床边地上弃置红喜服两套,红烛高照,忆及昨夜,心惊而起。

伊万于背后拥上,下颌倚于其肩,臂环其腰,轻按其身,为其抒解酸痛,又垂首吻其耳廓,轻声与言,言及昨夜,二人礼节已全,交杯亦饮,业已成亲。又言二人相恋已久,且王耀本乃金蝉,历地下百年修成人身,未有族中传承言曰不可婚配,既婚配无妨,又已成婚,洞房花烛亦是天经地义。王耀虽羞且恼,然知其言有理,故仅狠拧其腰侧一下,又缩回被里,羞于见他。

伊万亦随之入被,挠其痒而与之相戏,二人新婚,不久引得情动,又于白日颠鸾倒凤一次,后王耀因上夜洞房花烛,十世首泄元阳,功力受损,今晨又行一次床笫之事,身子疲惫,难以睁眼。伊万披衣起身,命人烧水,亲为之沐浴,抱其于床,取来手巾,细细为其绞干长发。王耀靠于其身,只觉眼皮沉重,不久沉沉睡去。

后伊万携王耀而见女王,元知西梁女王冬妮娅乃伊万同母之姐,亦为罗刹鬼女与凡人所生,为半血罗刹,其力不如伊万。欲借伊万之手除去城外蝎子女妖,知伊万心悦王耀而未与之成婚,又知王耀饮子母河水,近日则将情动,乃暗中命人将喜服变化为王耀常服,又将喜帐,喜被暗中幻化为平日所用,王耀沐浴后更衣,则换上婚服而不知,药性遇酒,脑中昏沉,唯知心属伊万,愿与伊万成婚,乃成得好事。

伊万王耀二人于西梁王宫暂住数日,王耀调养身体,而伊万则去山中与蝎子精相斗,后于天庭请得公鸡所化峁日神官,以天敌之性相克,终将其除去,满全胞姐心愿。

王耀素来修行童身功法,此番泄了元阳,失了一半功力,修炼亦难上一层,不可再妄用法力。伊万愈加体贴,无事不先,无事不从,遂于西市购一宝马,载其继续西行。王耀起先羞恼于此囫囵成亲一事,后思虑良久,既明认伊万为所爱,愿接纳之,遂夜间不拒其求欢,白日不拒与相助同僚言及成亲一事,故天庭皆知。西天路远,二人一路相扶相携,真似一双凡人夫妻。

后于西天得经,佛祖见伊万一路有功,有意点化其为八部天龙,留于南海,伊万却不愿离耀甚远,王耀心知机缘难得,且伊万若欲谋职于东天,恐因西域容貌为人所轻,遂劝其受之,若心思念,常来东天即可。

后伊万常来东天庭寻王耀,王耀寻得一隙亦往西天与之相会,二人恩爱,东西天庭皆知。然王耀自从泄了元阳,不得不弃十世之功,改以他法修炼,从头再起高楼,自然力不如前,遂辞了高位,改以闲职。

至东天西天交恶,天庭换血,昔西天取经一事,如今反成败笔,王耀亦因此受众人排挤。且王耀与西天伊万过从甚密,甚以夫妻相称,且因此丧了法力,如今法力微薄,易于拿捏,一来二去,东天欲杀鸡儆猴,遂罗织罪名,送其下狱,王耀便因数十条莫须有之罪,被打为私通西天之反贼,抽仙骨,上刑台,言将其贬为凡人,实欲其魂飞魄散。

【六】

伊万打进太清殿,本田菊示意阮氏玲去备下困龙法阵,自己拍马上前。

当是时,伊万素袍溅血,雪衣银杖,足踏青云而来,欲争公道,本田菊青甲黑马,金饰头冠,提东洋刀迎上,欲取头颅。本田菊一跃下马,二人鏖战了数十会合,伊万欲问王耀去向,心下留手,本田菊却视其为情敌,步步紧逼,刀锋渴血,终是伊万不耐,手中运力,一杖打碎其刀,趁其一惊,回杖向其前心一捅,本田菊踉跄倒地,伊万箭步上前,将杖化刀,抵住其喉咙,逼问其王耀去向

“耀君……已经死了呢。”本田菊受伊万当胸一杖,伤了心脉,嘴角渗血,挂着惨笑,却给苍白的脸上了几分艳色。他沉黑的眼看向伊万,神色怨毒,如地狱曼陀罗花。

元是伊万心急王耀去向,未像之前战斗中对待小兵般留手,断手断腿而不伤性命,这一下捅其心脉,用了七成力道,虽不及之前与四大天王,二十八星宿鏖战之时所用九成之力,然本田菊仅为近年新贵,根基尚浅,法力不可相比,伊万一杖下来,伤了经脉,怕是要养上百年,

“耀君是被你害死的。”本田菊的神色似是嘲讽又似是悲凉,讲述却绘声绘色,“他已经魂飞魄散了。”

“他因为和你私通,被判罪谋反,进了大牢,受六十六道雷刑,血肉模糊还喊着伊万呢。”

“那时候你在哪里?十万天兵都奈何你不得,你那时为何不来救他?”

“整日口中喊着‘小耀’,喊得倒是好听,耀君十世未动凡心,哪知人间情爱,才一时不察,被你这妖畜贱种骗了去。”

伊万不觉一怔,神色凄然,虽不敢信其言,眼瞳却似紫琉璃将碎。说话间,阮氏玲已带人前来,暗中运起困龙阵法,伊万一阵目眩,但其并非真龙,仅为半龙,又有罗刹战血强悍,定下神来,亦能相抗,本田菊不得脱逃。

“妖龙伊万!”忽听一声厉喝,“可敢与我兄弟二人一战?”伊万抬头一望,见嘉龙,濠镜二人拍马而来,各提一把朴刀,即木柄长刀。金甲白袍,彩翎红巾,奕奕然两个神仙人物。

二人虽来势汹汹,攻势却如蜻蜓点水,虚虚晃过,并无实招。

“耀在哪里。”伊万又照本田菊当胸一杖,见其又吐出一口血,痛至晕厥,知其一时不能作乱,遂掐诀招云而起,以杖架刀,问其二人。伊万与王家兄弟二人相视一眼,二人以眼示意伊万,暗结一传音法阵。

“尔等孽龙,害我大哥,我王氏兄弟二人,今日便要斩你祭兄。”嘉龙大吼一声,回马又抽刀攻来,濠镜随其后,双向夹击,将伊万逼出阵外。

伊万一杖打碎宫中七宝琉璃树,碎片坠如烈火流星,则趁众仙奔逃,退出太清殿,向二人所逼方向而去。

嘉龙,濠镜亦紧随其后,二人配合得当,天衣无缝,朴刀虎虎生风,伊万且战且退,一时打出数里。

原嘉龙,濠镜二人得以成仙,有昔日受王耀灵力调养之功。三人立过养魂血誓,故二人可感王耀魂魄。知王耀魂魄尚在,一息尚存,欲引伊万前去相救。故佯战而示其路,引其至天刑夜海。

天刑夜海十万里,本字为天刑业海,乌云滚滚,雷光阵阵,乃犯仙下狱,罪仙受刑,谪仙抽骨之地。天刑台亦在此。伊万行至此处,依与嘉龙,濠镜二人相商,将杖变作定海神针粗细,挥杖一阵乱搅,一时间业海翻波,黑墨泼天,乱云纷飞,紫雷乱闪,追兵不敢上前。伊万以寒天玄冰封嘉龙,濠镜二人,令其不得脱身,又变回原身白龙,腾云破海,向二人所示西北五百里天刑台而去。

天刑台上,褐痕点点,鲜血斑斑,王耀被银钩穿了琵琶骨,吊在台前,罪衣白袍,浸血染土,奄奄一息。

伊万腾云而来,落地化人,见此情状,呼“小耀”而泪落,上前解其缚而抱之于怀,输灵力与之。

王耀缓缓转醒,抬眼,识得伊万,牵起全无血色的唇角,勾出一个笑来。

欲抬手抚起面颊,手筋已断,无力为之,伊万识其意,抓其手覆于己面,王耀笑意愈浓,而眼中之光渐散。

“万尼亚,走。”王耀苍白起皮的唇角翕动几下,终是吐出一句话来。

云海渐平,而追兵渐近,伊万望了一眼,终是抱着王耀,纵身跃下了堕仙台。

堕仙台与天刑台相连,乃天生一隙,连天界人间。罪仙若被贬凡间,先于天刑台受刑,抽仙骨,后于堕仙台被打下凡间,自此饱受轮回之苦。

王耀前九世下凡历劫,都远走西海,自轮回台而下,或直走地府转生,未尝走过此路。乃因此台虽近,仍于天界,然其下天雷滚滚,罡风阵阵,削骨吃肉,碎魂斩魄。罪仙由此下凡,弱一些连魂魄都被扯碎,自此魂飞魄散;强一些也魂魄受损,前几世只能投胎成飞虫走兽,命苦的很。

伊万却不知此种深由,追兵已来,箭在弦上,他抱着王耀,就跃下了堕仙台。

罡风烈厉,他化回龙身,将王耀裹住,运功相抵。然天谴之力远超其一人能抗,纵有寒天宝珠相护,又有金刚之身,寻常兵器不能伤,也不敌四万八千风刀切魂割魄,削骨割肉。唯有以龙身相缠,紧护王耀,任烈风削其龙鳞血肉。

然魂魄之伤非以血肉之身可挡。王耀本受劫雷,又抽仙骨,仙体已经没了,三魂七魄已散了一半,全凭一丝念想撑着。如今见了伊万,全了念想,本大限将至,又受这削魂碎魄的罡风,散魂变成了残魂。纵伊万于地府涂了他的命簿,也已经无力回天了。

约莫就是生死簿上的时辰,二人终到了人间,伊万化回人形,抱其落地。见王耀出的气多,进的气少,眼中神光渐渐湮灭,不由得又落下泪来。

“小耀。”他含泪亲吻王耀的头发,亲吻他带伤的额头和苍白的脸颊,“小耀不要死,不要留下万尼亚。”

“万尼亚...不哭...”王耀的眼睫扫过他泪湿的脸颊,他闭上眼,感受爱人怀里的味道,“你在,北海,旧城十里外,等我。

“在,你说你是伊万的地方。”

“我,本是,金蝉一只。”

“来世,我还变成,金蝉,找你。”

“要认得我。”王耀最后看着爱人流泪的脸,似乎要把他山峦般丰美的,罗刹特征的脸,刻在一只蝉小小的心里。然后就在他的怀中闭上了眼睛。

他整个躯体慢慢化为一蓬金砂散进了地里。伊万伸手去抓,去掘土,却什么也没能留下。

他本是金蝉一只,修行万年,十世转生,壳子蜕换了十个,才爱了这短暂的百年。蝉可以在黑暗的泥土里生活很久,蜕皮多次,但是当它们爬上地面寻找爱的时候,就只能活短短的一个夏天。

爱是如此难得又短暂,是以它们为此拼尽全力,声嘶力竭。

【七】
伊万就呆呆地跪坐在王耀消失的地方,他跪了很久。任一位西行老叟骑着牛路过,摔着竹叶打牛,竹叶淋了他一身露水,也一动不动,就看着被溅上露水的,王耀消失地方的土。

西天十八罗汉将伊万押回南海的时候,他也没有任何躲避和反抗。

东西天庭虽然交恶,信徒在人间亦有摩擦,但一方的神官直接打上对方天庭砸了大半个天宫,就是另一码事了。

交恶与开战不同,东天与西天虽时有摩擦,却并没有达到伊万这样动辄毁了人家大半个天庭的程度。这样下来,东天面上不好看,西天也不好交待。

佛祖就袭击东天庭一事对伊万降罚的时候,他立在那里,仿佛一个空壳。紫色的眼睛仿佛两颗没有生机的死物琉璃珠子。

所有刑罚,他全皆应下,所有后果,他也甘心承受。因为他在天庭并未杀人,此一遭仅是伤人闯祸,身上没有命债,故佛祖仅罚他受刑后在石山下困五百年,反思过错。

他没有异议,只求佛祖将石堆立在北海官道十里外,他当年受王耀点化弃恶从善的地方,佛祖应了,当着东天西天众人的面,舍去一掌化作五行山,将他困在此处,受五百年日晒雨淋之苦。

城民见海边一夜之间突来一山,心惊诧之,一时有好事者上山探奇,有善男信女焚香敬拜,后世代更迭,垂髫古稀,红颜白发,人渐以此山为平常去处,时有文人雅士赋诗于上,有城中老幼举家出游。昔年人言山下有石似龙头状,触则有闷雷之声,似龙吼,然近年崖陡树密,已不得见。

五百年后一日,山下一若蝉出土,寻龙头石而攀,附于其上,挣而蜕皮,羽化为一金蝉。

龙头石正乃伊万所化,见此蝉攀龙头羽化,伊万于山中冷眼相观。其五百年来,不知观得多少羽化之蝉,初羽为金黄,见风天日光而成褐黑之色。展翼而飞,寻群而去,再不回望,想来并非小耀所化。现虽五百年期满,然耀未至,故伊万仍留于山下候之,以便感应山林四方之事。

然此蝉羽化为金,见日光而愈金,玲珑小巧,通体熠然为金玉之色。其皮已蜕而久不去,攀石而上,伏于龙头石额顶,似相亲昵。未几,振翼而歌,作求偶状。

如昔年王耀于伊万背上抱其颈而歌,歌有调而无词,伊万始不解其意,后事过境迁,乃知蝉之一族,生来知歌以求偶,其歌有曲无词,声声为“爱”。

伊万不觉泪流,石龙眼中亦滴出水来。一时间乌云招聚,风天变色,七月的山上,竟飞下片片雪花来。

地微动而山震,游人惊于飞雪而骇于地动,所幸地动不烈而立止,无人伤亡,山中鸟兽鱼虫亦无所伤。

而无人得见,龙头石化为白龙,破山崖而出,化为一身长八尺,金发雪肤的异族男子,手中尚捧着一只小小的金蝉。

金蝉在其手中化为作一十三四少年,华夏面貌,黑发金眼,笑眼盈盈,神色快活。唤声“伊万”,就投入其怀中,不肯放手。

伊万抱着他失而复得的王耀,亲吻着他的头发,他笑着,又哭着,眼泪渗入王耀新生的黑发之中,将他年轻洁白的颈部打湿了一片。

【九】
(算是甜番外一类的)

王耀此番转生,又转生为金蝉,因年份不久,修炼有限,所以外貌为十三四岁的少年样子,比多年前西行路上王耀的十七八岁样子要小,身量也小,孩童稚气尚未脱完,因不再一心向道,虽有前生记忆,性子却活泼了不少。

他平素跟着伊万住在山上洞府,食素又喜好甜食,每日都要伊万给他买瓜果葡萄回来吃,冬日没有,就买蜜饯,不买就闹人,扯他袖子,勾他后背,全无上一世十世清修后的清静矜持。伊万也爱极了他,愿意宠着他,当小祖宗供着。平日欢声笑语,愉快得很。

后有一天王耀跟着伊万去看庙会,听人说南边出了两个妖怪:一个力大无穷,住在高老庄,专代人犁地晒谷,一天能犁上百亩地,吃饭一顿亦能顶十个壮汉的量。另一个是个水怪,占据了那历来浪急风高,容易翻船的流沙河一界,船只要按船的大小,载人载货的量,按他的标准,给他一定量的钱财,他就保证把船平安地送到对岸去。若船家贫穷,一个大钱就能保一个月,若船家富裕,要一两银子也有。

王耀听着有意思,闹着要去看这两个不伤人的妖怪,伊万便带他去了。结果竟是嘉龙,濠镜二人,之前因王耀一事获罪,后因将伊万引离天界有功,官加一等,二人却不愿留在这没了大哥的天庭,便自请下凡,一个耕田,一个行船,如同飞升之前一般。二人既成了仙,重操旧业更有本事,便用这一身神通,按原来的方法在凡间讨生活。

他们见到转世的王耀,欣慰而感慨万千,再三嘱咐伊万要好好对王耀,否则要打上他家门的。伊万一一应下,手里却紧抱着少年王耀的腰,让他坐在自己膝盖上,不要跟着嘉龙去骑耕牛或是跟着濠镜去坐大船玩。

王耀见伊万才带他来了半天就要带他回去,不让自己留下跟弟弟玩,就恼了伊万,回去的路上不让他抱着乘云,还拧了他腰一把。伊万就挠他的痒,还要抱着他举高高,二人正笑闹着,一位老者骑着青牛路过。王耀突然挣脱了伊万,对老者深深一拜。

“太上老君阁下。”老者拿竹枝轻打着青牛,半眯着眼,并没有看他。他拱手低眉,又是深深一拜,“晚辈王耀,谢阁下五百年前年赐仙露之恩。”

伊万不解,王耀让他也拜,言这位老者即太上老君,亦是他二人的恩人。原来五百年前伊万抱着王耀降落人间,王耀魂魄散碎,散入土中,虽意识尚存,却无法与伊万沟通,这时候正逢太上老君下凡路过,用竹枝淋了一蓬仙露与他,他得了仙露,才得以尽快凝聚起魂魄修炼,又重投了金蝉胎,回来找到伊万。

“甚么恩人,甚么老君。”老者骑着青牛,仅瞥了一眼二人,“李耳而已。”

见到了下凡生活的胞弟二人,送走了当年赐露凝魂的太上老君,王耀又决定往伊万昔日所住的北方海上一游,想他昔日到过西天,南海,东天,只有北海是未曾深入去过的。

想伊万昔日想掳他到北海自己的宫殿藏起来养着,却最终被他点化,随他往西天去,历经六七百年,生种种劫难因缘,受天罚,历轮回,如今二人还能恩爱携手,可说是天下最幸的幸事了。

“小耀要跟万尼亚去北海当北海妖龙的夫人吗?去了就不可以反悔了哦。”伊万在小船上作势吓唬王耀,将鼻尖凑近他的脸,装作要吃人的样子,唇边却带着笑。

“有水果吃吗?”王耀也不怕,眨着一双顽皮的琥珀色眼睛问他。

“有啊~”

“那怕甚么?好啊。”王耀笑起来,凑上去在他的唇边响亮地亲了一口,“咱们走。”

有匪君子(露中)【十八】


【以下避雷】

①沙苏露不同体预警,但是只有露露和耀耀谈恋爱,单纯为增加熊的人数和剧情需要才写三只的。

②古风ABO预警,生子预警。
 
天乾即Alpha,地坤即Omega。信香是信息素,成结是永久标记。
(前仨词是古风文里找的,最后一个是ABO常用名词)
中合是Beta,衔颈是咬腺体暂时标记,春信是发情期,春宵是生物学上的结合。

③大规模私设预警。人物性格崩坏预警。

前文请搜tag“阿玉的文”或者点击文末tag“有匪君子(露中)”。

【十八】

“臣的母族是南海边上的海商。”

“臣的母亲是家中最小的小姐,十八岁的时候,从北地探亲回来,随着一艘罗刹的海船沿着海走,但是赶上了大风暴掉进了海里,被一个罗刹水手给救了。”

“她生的高大,全无弱柳扶风的美色,在前朝人眼里不受待见。说亲几次未成,本打算孤独终老的。船上半月,她竟和那罗刹水手相爱,执意要嫁给他。怕家中拦阻,竟给家中留了封信,就跟他走了。”

“开始他们也过了七八年太平日子,罗刹水手拿积蓄在海边的镇上买了套瓦房,和她成了亲,她就住在这里。一年以后,就有了臣这个儿子。

家里也来找过她,开始时怒不可遏,甚至要假发处置,但北地战乱,家中受牵连,外祖父顾不上这些,外祖母见她本嫁不出去,现在倒也能安稳过上日子,对外就假说小姐死了,任她自己生活。”

“臣七岁那年,北地的战乱更烈,常有军阀占据港口,抢夺来往商船客船补充军费。臣的罗刹父亲,也是在那一年,过了约定的归期,再也没有回来,港口的人说,他们的船被假作海盗的人抢了,水手们被杀光,再也没有回来。”

“臣的母亲又在那一年染上了肺疾,久病不好,半年就去了,临死前她托人回了府,求外祖母照顾她留下的孩子。”

“那一年外祖父的生意也不顺,府上又多了臣一个吃闲饭的,还生个外族样子。”

“他厌恶臣的长相,一不顺心对臣非打即骂,大房二房的表兄弟也捉弄臣,拿臣出气,说臣是外洋仔,小杂种,小孽障,黄毛怪,妖怪崽子,蛮夷贱种。”

“臣那时候真恨自己这张外洋人的脸。”

“臣受不了每日被人踩着,就跟他们打,但是打了以后,后面他们甚至叫上官学里的同学一起殴打臣,外祖父觉得失了体面,就说臣不是家里的人,是他们收养的一个异族杂役。”

“外祖母是护着臣的,但外祖父不同意,他管的严,外祖母能做的也有限,这帮不学无术的子弟,私下里也不听她的话。”

“臣十三岁那年,有表兄弟赌钱输了,说臣这张外洋的脸生的倒是不错,要把臣卖到地下的男娼馆去,还他们的赌债,外祖母来找的时候留条命就行。”

“臣连夜翻窗逃了,拿着外祖母之前偷偷给臣的一点银钱,上了艘江里的客船,在船上打杂工,一口气逃回了父母亲住的镇子。”

“当年父母亲住的房子,那时候住着一位老先生,原是前朝工部旧吏,后来辞官遍游山川,用尽积蓄。他来到海边,见镇上房子空置已久,就暂住在此。”

“老先生见臣当时孤身一人回来,尚是少年,又愿意念书习字,遂答应教臣读书识字,以换取住宿。”

“臣就拜那位老先生为师,老先生姓郑,他了解天下山河水利,除了教臣识字读书,还教臣观天下水文地势,修河平湖,兴建土木。可以说臣进工部的本事都是郑老先生教的。”

“老先生没有子嗣,作为其唯一的徒弟,臣就算他半个儿子了。是以臣本叫裴清,后就改作裴正清。”

“后来天下兵乱,荷人侵袭东南沿海一带,我们就往北地去。遇到了鸿德圣祖陛下,老师觉得陛下是个有大谋略大气度之人,就劝臣为陛下效力。陛下也不因臣面目相似异族而苛待臣,臣自此为陛下效命,主持工部近五十年了。”

“近五十年了,承蒙两位陛下不弃,也不因臣有异族血脉而苛待,臣得以为社稷效力至今。”

“虽近五十年朝中无人再以父母血脉一事来中伤臣,但臣少年时为此受过的苦已经够了,臣不想再让这造孽的血传下去了。所以臣一生未娶,未有子嗣。”

“臣年逾古稀,未有家眷亲子,已经是半截入土的人了。”

“说句大逆不道掉脑袋的话,臣把陛下您,还有南海公主殿下,都看成自己的孩子一样。”

“疼啊,陛下,因为长得像异族,被人按在地上踩,是真的疼啊。”

“臣不想让臣的后人受这种罪,所以一辈子未敢成亲生子。这种罪太难受,臣一个人受也就够了。”

“可如今,可如今臣眼看着陛下和公主殿下要往这火坑里跳啊,臣不能这么眼看着啊。”

“鸿德陛下待臣不薄,他见臣不愿意被当成异族,在军中说过几次,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拿臣的异族外貌说事了。”

“鸿德陛下待臣有恩,陛下和公主殿下又是臣眼看着长起来的。臣不想看着陛下和公主殿下受这万人诟病的罪啊。臣不想看着以后的小皇子和小郡主像臣一样被人说黄毛鬼啊。”

七十岁的头发全白的老尚书跪伏在地上,说及五六十年前,眼泪横流,声嘶力竭。
他几次从王耀的手里挣出来,要给匾额和先帝画像叩头,王耀也跪在地上,竭力地拦,却也拦不住。只能跪他旁边,任这七十多岁的老人哭着,并且时而拿出自己的团龙手巾给他擦脸。

尚书边哭边说,京城官话和南方沿海方言混合,涕泪横流,六七十年的委屈,想来也不是一时能拦住的。王耀也只能拿出大典里在宗庙里跪先人的功夫陪他跪着。

等他终于平静下来,王耀扶他回了座位,感觉久跪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尚书您觉得是谁错了呢?是您的父母双亲,是他们的爱,还是您外祖父和表兄弟的偏见侮辱?”

“朕以为,您的父母双亲无错,当时时局变乱,能寻一良人乃是幸事,既得同心,无所谓同族异族。”

“况且本来日子和美,也不失为一对鸳鸯眷侣。”

“您的外祖父的迁怒和表兄弟的恶意,才是真正有问题的。他们有问题,这不是您的错,您做不了他们的主。”

“您当时小,做不了您父母的主――您父母也没什么大错,有错也是因为私奔而非异族。
您也做不了您外祖父和表兄弟的主,他们内心恶毒,甚于虎狼,霸凌弱小,迫害异己。这是他们的错,您只是不幸落到了这样的亲人手里。”

“您因此受了很多的苦,一生也不愿成亲生子。现在您看朕和皇姑姑,像是自己的孩子,想做了这个主,绝不让朕两人和异族结亲生子,不想让朕两人去冒这个险,让后嗣被万民诟病,受人欺压凌辱。。”

“您是想保护朕,朕知道的。”王耀温言,平静地注视着老尚书未曾止泪的眼。

“您不用担心朕,朕是天子,朕能做天下人的主。”

“而且朕要推行教化,让这种事情不再发生,让别人不再受这种罪。”

“尚书您对朕放心。”王耀拿了桌上的桂花糕,递到裴老尚书的面前,“而且您的苦也过去了。当年欺压您的人,现在应该已经都成了灰。您身子硬朗,多年走南闯北,乱世出来的,像您这样能活到这样的高龄,身子还这么健壮的不多。”

“朕知道了您的苦,和您考虑的问题,朕会认真考量,着手解决。这原是偏见的错,而非外洋或是您的外洋血统的错,裴尚书您不要再为此罪责自己了。

他们用毒打和迫害让您接受他们的想法,排斥外洋人,排斥外洋的一切,您若以此罪责自己,反对外洋,那不是正合了他们恶毒的心意了么。”

裴老尚书握着王耀给他的桂花糕,怔怔地看着前方,像一只发愣的鹰。

“罪责不在您,您现在已经是工部尚书了,是大人了,能反抗他们的偏见了。您的父亲母亲是什么样的人,他们又是什么样的人,您心里清楚。不要被痛苦蒙蔽,从而排斥外洋,变得和他们一样啊。”

“您为华夏效力也也有五六十年了,兴水利,修河川而利天下,为皇祖父与父皇立下了很大功劳。朕现在年轻,以后也需要多倚仗您哪。

罗刹来的伊万,朕还是要娶的,同时朕会开始着手改变朝堂和民间这种对外族的偏见。待到以后,朕和皇后有了小太子,还想请您做太傅呢。

教太子以天文地理,以及您是在那些恶毒的偏见中如何成长起来的。让他了解水文山川,以及偏见和歧视的可怕。
让他能成为一个通晓天地,博爱无私,心怀天下的人。能成为以无偏之心,善待四海各族的明君。”